“……”
西里尔站在门口,目光在满屋子哄笑的人脸上扫过一圈,最终定格在那个讲笑话的矮人身上。
仔细看去,那个中年矮人依旧是个普普通通、喜欢烈酒和炉火的矮人铁匠。
胡须编成一根粗辫子,辫尾用一枚银环束着,皮围裙上沾满了铁屑和炭灰,裸露的小臂上有着常年被火星烫伤留下的斑驳疤痕。
但看着众人此刻环绕着他,像是众星捧月般的坐法,不难看出这人在众人之间的威望。
对方的地位很高。
西里尔迟疑着,然后对守在门口的两人点点头,推门走进了房间。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众人很快注意到了来人。
屋子里还在笑的人陆续收住了笑声,纷纷转头看向门口,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的余韵。
其中一位青年矮人看到西里尔后眼睛一亮,咧嘴笑了起来。
“哦,这不是我们的圣骑士嘛!”
这位代号“农夫”的年轻矮人最先站起身,朝西里尔招手,笑容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他身材在同龄矮人中算是高挑的,足足比标准矮人身高……高出小半个头。
但胡须还很短,面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腰间别着一把短柄锄头——那是他的惯用武器,也是他代号的来源。
“哈哈!你终于来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长凳,示意西里尔坐过来,笑道:“快来,坐我旁边!”
西里尔心中微动,然后没有拒绝地轻轻点头。
“圣骑士”正是他在追寻者中的代号。
“诸位,这就是圣骑士阁下!”
农夫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向在场的人介绍道:“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位帮了我大忙的圣骑士!”
屋子里的人纷纷点头致意,目光落在西里尔身上,带着好奇与打量。
西里尔不改色地默默点头回应,没有说话,在长凳上坐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有着不同程度的审视,有的只是单纯的好奇,有的则带着几分谨慎的探究。
农夫又转向西里尔,伸手指了指那个刚才在讲笑话的矮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崇:“圣骑士,这位就是我之前一直跟你说的笑话大师!你们终于是见面了。”
“诶!什么大师不大师的,说的太见外了。”
笑话大师摆了摆手,嘿嘿笑了两声,摸着胡子得意道:“我就是个爱讲笑话的普通矮人罢了。”
说着,他又对西里尔眨眨眼,问道:“不过,我的笑话确实讲得不错,对吧?你觉得刚才那个怎么样?”
西里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一个矮人讲“为什么横砍打不到矮人脑袋”这种自嘲笑话。
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笑话还是当着满屋子矮人的面讲的。
因为西里尔是空降到重锤王国分部的领导,之前只和“农夫”一个人接头,跟其他人见面的次数很少。
尤其是这位最神秘的“笑话大师”,更是一次都没有露面过,只是在暗中为他们提供帮助。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场合。
西里尔摇摇头,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的其他人。
除了农夫和笑话大师,密室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贯到下颌的陈旧刀疤的矮人,代号“狗牙”。
他据说是矿工出身,擅长在地下巷道中作战。
另一个身形矮小到近乎侏儒、坐在角落里一直低头摆弄着一个小型手弩的家伙,代号“火鸡”。
比起矮人,这家伙看上去更像个地精,也因此在过去受到了不少的歧视。
还有一位坐在房间最暗处的女性,代号“舞女”。
舞女和其他人不同,身材高挑纤细、半张脸藏在兜帽阴影中,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气。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矮人相关的血统,身材都不高,只有舞女是个身材高挑的半精灵。
但她是个出色的刺客,平日里只在夜晚行动,不会在白天暴露自己。
众人见西里尔望来,都是轻轻点头,客气地寒暄几句。
随着西里尔的落座,众人的笑容收敛,房间里的气氛从轻松转向了正事该有的那种沉静。
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映着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
笑话大师这时又讲了一个笑话——关于一个矮人和一个人类比拼酒量,喝下各自身高烈酒的无聊故事。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笑。
农夫礼貌地咳嗽了一声,狗牙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火鸡依旧在将手弩仔细保养,舞女则干脆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嗯……咳咳!”
笑话大师环顾一圈,见众人都没有反应,终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胡须轻轻抖了抖,收敛起了嬉笑的表情。
他伸手在桌子下面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卷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纸,摊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幅精细的手绘地图。
地图上画着一座建筑的平面结构,标注着每一道走廊、每一个房间、每一处守卫哨位。
西里尔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地方——王都地牢。
重锤王国关押重犯的地下监狱,位于王宫正下方的岩层之中,据说防守极其严密,连一只虫子都别想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溜进去。
“这次召集大家来,是有任务要安排。”
笑话大师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嬉笑的意味,变得沉稳而靠谱。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三天后,我们要从这里进去。”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标记为红色的虚线移动,蜿蜒穿过几条走廊,最终停在地牢最深处一个标着显眼符号的房间里。
“王都地牢里关押着我们的同伴,他们是在不久前那场行动中被抓的,一共七个人。”
“再过五天,重锤十六世就要亲自对他们进行公开审判——一旦进入审判环节,我们的人就再也救不出来了。”
地图被油灯光照亮,那些线条和标记在火光下微微泛着黄褐色的光泽。
西里尔仔细看着那条红色虚线,眉头轻挑,意识到了这个地图的含金量。
标记的路线巧妙地避开了地图上几乎所有标记着“守卫”的位置,绕过了陷阱和闸门,最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关押区。
对于想要营救同伴的追寻会成员来说,这份地图与计划的价值极高,绝不是可以轻松获得的。
“另外,我已经拿到了这三天的守卫换班时间表,也摸清了巡逻路线。”
笑话大师的声音继续响起,坚定道:“只要按照计划行动,我们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人带出来。”
“后撤路线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手指向南移动,指向地图边缘一个标着“废弃矿道”的位置。
“这里有一条通往城外荒野的旧矿道,已经废弃了三十多年,入口被碎石封住,但从内部可以打通。”
“只要能把人带到这里,任务就算是彻底成功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都在认真审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狗牙眯着眼睛盯着那条红色虚线看了好一会儿,沉声问了一句:“入口怎么解决?地牢的入口平时有十二个守卫轮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