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将那份诅咒施加到了银月女神的身上。”
酷吏女神跪伏在神国之前,声音沙哑而疲惫,能够体会到祂此刻的虚弱与无力。
祂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伤势所致,还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期待。
“还请您遵守当初的契约,解除我身上的束缚。”
说完这句话之后,祂便不再开口了,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等待着。
神国之前一片死寂。
破碎的神国残骸在两人周围缓缓漂浮,那些碎裂的石块和断裂的符文无声旋转,像一堆被打碎的玻璃渣。
有细微的光芒在残骸边缘闪烁,那是神国的碎片,其中的神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而在这片废墟之中,那个黑发青年安静地站着。
祂的身形单薄,面容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邻家青年。
但祂站在那里,整片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那些漂浮的残骸在靠近祂一定距离后,便会开始变得漆黑,最终无声融入祂脚下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种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寂静。
如果让外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大为吃惊。
没有人能想到,这位一向以暴虐冷酷而闻名的邪神,竟然能够做出这种低头伏地的举动,乖巧得像一个老实的奴仆。
毕竟,酷吏女神在凡间的凶名赫赫,祂的信徒遍布各大王国的地牢与刑讯室。
那些在黑暗中挥舞鞭子、转动绞盘、点燃烙铁的人,都在向祂祈祷。
祂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让囚犯听到后便会彻底崩溃的恐惧符号。
但此刻,这位以残忍著称的女神,却像一条被驯服的猎犬,老老实实地跪在另一个存在面前。
酷吏女神也没有办法,祂不得不表现得这么乖巧。
祂没有在眼前之人面前放肆的资格。
整个世界,也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资格与能力。
面前的黑发青年看似虚弱,但却是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曾经的阴影之神,如今的黑暗之主。
身为上一次“诸神终焉”的最大赢家,祂在暗中至少猎杀了十位神明,是当之无愧的残虐“弑神者”。
弑神者从来都不只是凡人才能够获得的称号,神明也同样可以!
黑暗之主作为如今黑暗领域的真正扛把子,即便是性格乖张的邪神也不敢在祂面前轻易造次——当然,某些纯粹的疯子就不被包含在内了。
而酷吏女神与黑暗之主的关系,还要比其他人更深一些。
这位女神不单是隶属于黑暗神系的从神,背地里其实还是黑暗之主的契约仆从。
非要说的话,这也是一种特殊意义上的“契约兽”了。
很多人都好奇酷吏女神到底是如何摆脱孽欲之神,并与黑暗之主搭上线的。
但其实,祂只做了一件很简单、但也很难的事情。
祂贷款了。
酷吏女神当年能够靠着黑暗之主的力量摆脱孽欲之神,就是向对方提前预支了“血酬”。
以“未来无条件听从三次命令”为代价,预支了脱离孽欲之神的力量。
这么多年来,酷吏女神已经完成了两份命令。
第一次,参与暗杀了一位自然神系的神明,并将罪名推到了受害者敌人的身上。
第二次,祂暗中清除了一位黑暗神系内部的从神,将对方残忍地拷问了整整三百年。
而这一次便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祂以自身为诱饵,引动银月女神出手,并暗中将诅咒施加到对方身上。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酷吏女神的灵机一动”有问题,也有人怀疑过黑暗之主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毕竟,黑暗之主一直在与银月女神争夺黑夜的主导权,嫌疑一直是很大的。
但酷吏女神这一次的情况实在是太惨了,被捶得只差半口气儿就彻底归天了,真的很难相信祂其实是被人命令的。
要演苦肉计也不是这么演的。
再加上明面上这两位的关系只是主神和从神,酷吏女神没有为了黑暗之主拼命的义务。
酷吏女神以极其惨烈的伤势骗过了所有人——至少暂时是骗过了。
但祂并不后悔。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神国已经破碎了九成,自身也已重伤垂死。
但只要给祂时间,酷吏女神有信心重回巅峰,甚至是更进一步。
如今的祂,支付了欠下的血酬,身份摇身一变,已经不再是黑暗之主的奴仆,而是黑暗神系的真正一员。
在黑暗之主的庇护下,没有人会主动来招惹祂,祂便可以趁着这个宝贵的时间快速恢复。
酷吏女神不担心黑暗之主违背契约。
黑暗之主虽然残酷无情,但却最遵循秩序,从不违背契约。
果然,在酷吏女神低头等待了片刻之后,黑发青年开口了。
“卡莉丝特。”
祂的声音淡漠而平静,缓缓道:“你确实完成了我的命令,契约也已经解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酷吏女神感觉身体一轻。
束缚在灵魂之中的契约果然消散了,那份压在心头的沉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摘去。
祂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像是背负了千年的巨石终于被卸下,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呵……”
酷吏女神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缓缓起身,用力伸展身躯,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活了过来。
“呼……”
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千年的巨石终于被移开了。
那份契约束缚了祂太久太久,久到祂几乎忘记了没有契约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呵呵,哼哼,哈哈哈!”
笑声从祂喉咙里涌出来,先是克制的低笑,然后变得越来越响,最后干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放纵大笑。
祂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忘我地肆意大笑。
黑暗之主沉默地看着祂,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祂没有打断酷吏女神,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等待着祂笑完。
过了好一会儿,酷吏女神的笑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祂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低下头,对着黑暗之主的青年面相俯身低头。
祂还没失心疯到忘记眼前之人可怕之处的地步。
虽然曾经的契约不再,但两人依旧是上下级的关系,容不得祂放肆。
“感谢您的仁慈。”
祂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喜悦还是能从尾音中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