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写到近代,事迹越是详实具体,与唐文龙一家的现状完全吻合。
足足忙活了五个小时,中间吃过唐家人准备的鸡肉、鲜鱼午饭,赵先生才终于停笔,放下毛笔,长舒一口气。
他将墨迹未干的族谱,轻轻推到唐文龙面前:“唐东家,你家的族谱,我已经重新修订完毕,你且过目。”
唐文龙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族谱,一页页翻看,看着纸上工整的文字、完整的家族传承,顿时喜笑颜开,嘴角怎么也合不拢,连连拱手道谢:
“多谢赵先生,多谢赵先生!咱们唐家,这下算是真正认祖归宗,有根有据了!”
说着,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五块锃亮的银龙,双手递到赵先生面前,丝毫不心疼这笔重金。
赵先生看着白花花的银龙,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笑着接过,收入囊中:“唐东家客气了,这都是赵某分内之事。日后若是有乡邻、部族需要修订族谱,还望唐东家多多举荐,赵某感激不尽!”
客套几句,赵先生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不敢多做停留,牵着毛驴,匆匆离开了村子。
唐文龙捧着族谱,越看越是满意,心里满是踏实。
可欢喜过后,他忽然又想到了关键之处,脸色一紧,喃喃自语:“不行,光咱们一家有族谱还不够,旁人不会轻易信服,必须让整个部落都跟着做!”
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紧紧攥着族谱,快步奔向族长家里。
一进门,唐文龙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急切:“族长,咱们部落,光改了汉姓还远远不够,必须得修订族谱,还要修建汉人祠堂!”
族长正坐在火塘边抽烟,闻言抬起头,满脸疑惑不解:“阿龙,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达雅人,好好的,为什么非要逼着自己当汉人?”
唐文龙看着族长,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无奈,道出了心底最真实的考量:“族长,咱们身在大华的地盘,不当汉人,根本没有活路啊!”
“当了汉人,咱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赚钱,才能真正融入大华,子孙后代才能读书、当官、当兵,有出头之日!”
“更重要的是,日后朝廷若是有任何变故,咱们部落彻底归化,才不会被当成蛮夷清算,才能保住全族老小的性命!”
听到这番话,族长握着烟杆的手,微微一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这些定居的达雅人,心里比谁都清楚,生活在大华的治下,彻底汉化归化,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大华对未归化的部族,手段向来强硬:起初是封锁商贸、断了盐铁货源,接着是驱赶掳掠,若是执意顽抗,最后便是斩草除根的屠杀。
他们部落早已放弃狩猎,定居下来耕种土地,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退回深山老林,只有死路一条。
“咱们汉化之后,能吃饱饭、分到良田,还能买到廉价的食盐、布匹,这些好处,都是实实在在的,绝不能半途而废。”唐文龙继续劝说道。
族长吐出一口烟,神色复杂,轻哼一声:“那些深山里的达雅部落,还笑话咱们是背叛部族的山外人,受尽了嘲讽。”
“笑话就笑话吧!”片刻后,族长眼神变得坚定,“只要咱们整个部落,能活下去,能让子孙后代有好日子过,旁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他看向唐文龙,重重地点了点头:“祠堂,那就造!族谱,全族一起修!从今往后,咱们就做汉人!”
……
御苑池塘,垂柳柔枝拂水,微风过处,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草木清香漫在空气里,四下静谧安然,唯有虫鸣浅浅。
徐炜端坐塘边石凳上垂钓,身姿看似闲适,目光却沉静如潭,凝着水面浮漂,全然沉浸在这份看似悠然的心境里。
一旁,民政部长萧昌辉身着绯色官袍,身姿立得笔直,神色恭谨肃穆,连呼吸都放得平缓,唯恐惊扰了帝王。
他垂首躬身,一字一句,郑重奏报民政要务:
“陛下,数年来,大华本土暨新附诸地,汉家百姓与归化蛮夷,皆自发踊跃修族谱、建祠堂,汉化风气日盛。”
萧昌辉语气沉稳,言辞严谨,尽显朝臣干练得体:“即便远在新附的暹罗诸地,汉化之风亦畅行无阻,当地部族、庶民纷纷效仿,立族谱、建宗祠,主动接纳我大华礼制。”
“仅今年一年,全国及各藩属属地,落成祠堂便有数千座之多,宗族礼制复兴之象,遍及四方。”
“受此风潮推动,民间专营修谱撰牒的先生数量骤增,凭此技艺,收入颇丰,生计皆得殷实。”
听闻奏报,徐炜依旧垂眸盯着水面浮漂,未曾抬首,只指尖轻轻摩挲着竹制钓竿,语气平淡,却难掩赞许之意:“看来,多年推行的汉化之策,已然初见成效,甚好。”
“陛下圣明!”萧昌辉连忙躬身顿首,顺势禀上更详尽的归化数据,“截止本月,婆罗洲、中南半岛诸地的达雅等土著部族,已有近半彻底汉化,全盘遵从汉家礼制、习用汉地习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精准禀明详情:“至今仍固守旧俗、未完全归化的土著,总计约三百余万人,此数不含伊拉克、东非等海外殖民地。”
“这类部族,涵盖中南半岛暹罗人、高棉人,婆罗洲及海外离岛的达雅、马来等零散部落,分布极散,无大型聚居之地,势力孱弱、规模微薄,即便有心滋事,也早已不足为虑。”
今岁有数百万汉地移民涌入各地,再加上汉化国策强力推进,土著族群在全国人口中的占比,只会持续走低。
想建国之初,境内土著占比高达七八成,整个国家时刻有颠覆的危险。
而大华现行户籍、身份文书,从不标注民族类别。
所以此番土著人口统计,虽是民政部为推行汉化,私下核算的隐秘数据,但可信度还是较高的。
徐炜终于微微抬眼,目光扫过碧波水面:“官话普及、汉字教化、汉服推行、汉俗延续,所有汉化举措,必须坚定不移,一以贯之,片刻不得松懈,”
汉化乃是稳固疆土、同化异族、夯实大华统治根基的根本国策,容不得半分含糊与动摇。
萧昌辉闻言,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小心翼翼上前半步,躬身进谏:“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如今汉化成效显著,臣恳请陛下,将玉京府先行试行的义务教育,逐步推行至全国各府、县,令天下庶民皆能入学读书,习汉字、通官话,进一步助推汉化大业。”
话罢,萧昌辉心中依旧忐忑。
徐炜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直指当下最现实的困局:“此时,尚不是时候。”
“国库钱粮有限,各地师资严重匮乏,若贸然全国推广,只会徒增国库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