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静谧肃穆,天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在厚厚一叠国防部军政文书之上。
徐炜指尖划过纸面,目光凝在兵力编制报表上,语气带着一丝讶异。
“常备陆军维持二十万不变,守备陆军已然扩至二十万了?”
他略作沉吟,转瞬便释然开来。
看似同为二十万大军,常备陆军与守备陆军,实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不止是装备精劣、军械配置的差距,更涵盖薪资定级、训练强度、驻防职能、晋升体系的全方位割裂。
常备陆军,是帝国对外征伐的刀锋,专司出境作战、边境御敌、跨国拓土,是大华最精锐的野战主力。
守备陆军,是帝国对内维稳的基石,专司地方治安、镇压动乱、镇守州县、管控新附领土,牢牢锁住天下基层秩序。
这些年大华持续对外移民、拓土纳疆,暹罗、伊拉克接连并入版图,疆域极速膨胀。
广袤的新生领土、杂糅的各族人口、不断外迁的移民群落,处处需要兵力镇抚兜底。
帝国府县驻防体系早已成型:
天下各府常设一个守备步团,额定三千兵力,镇守一方治安;
各县常设一个守备营,扎根基层、巡查乡里;
边境关隘、战略要塞、运河重镇,更是层层叠叠囤积重兵。
大华海内安稳、新土归附迅速,大半功劳,都要归于遍布全国的守备陆军。
每一次疆域扩张,必然伴随着守备部队的同步扩招。
此前吞并暹罗五府,守备陆军顺势增编数团;今年全盘接手伊拉克两河流域,再度紧急扩编驻防队伍,填补殖民统治的兵力空白。
新军组建套路早已成熟:从老牌主力部队抽调骨干军官、资深老兵作为骨架,搭配本土义务兵填充兵源,快速成军、快速驻防。
再实行老军戍外、新军守内的轮换策略。
老部队调往新占领地区压阵固土,新编部队驻守安稳本土,既锻炼新兵,又稳固新疆,一举两得。
军官学院校长林有德躬身立在下方,神色凝重,再度出声奏报。
“陛下,国防部推演,未来三年,守备陆军仍需持续扩编,最终稳固二十万编制。”
“仅此一轮,便需新增三四万兵员。”
他重重一叹,直言眼下最大的死结。
“兵员尚可依托义务兵制度补足,可基层军官缺口高达两三千人。军校现有双轨生源早已饱和,年年产能封顶,臣实在供应不上全军扩军的需求!”
说到此处,林有德郑重叩首,字字恳切。
“臣万般无奈,只得冒死恳请陛下,准许军官学院面向民间公开扩招!”
殿内瞬间陷入寂静。
徐炜指尖轻叩桌案,神色深沉,久久不言。
他比谁都清楚,大华皇权最稳固的根基,便是绝对可控的军队。
自建朝以来,军官培养始终恪守宁缺毋滥、绝对忠诚的铁则,绝不轻易放开口子。
究其根源,便是人心未定。
大华立国二十余年,天下多数百姓皆是清末遗民,老一辈移民心中依旧残留大清旧朝君臣观念,骨子里的忠君对象、思想底色,尚未彻底归顺大华。
一旦放开民间扩招,吸纳大量普通子弟入校,难免混入心念旧朝、立场不纯之人,若是掌握兵权,日久必生隐患,足以动摇国本。
“军队权柄,关乎江山社稷,半点轻率不得。”
徐炜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威严。
“生源不足,优先内部调剂、压缩损耗、加急培养,能克服的难处,尽量内部克服。”
他的顾虑,林有德瞬间通透。
林有德没有辩解,反而抬首正色,条理清晰、句句落地。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
“大华立国已然二十二载!”
“当年的遗民老弱渐渐老去,完全生长在大华治下、接受新式学堂教育、沐浴新政长大的新一代青年,早已长成,遍布天下,已成世间中坚。”
“外来移民或许心念旧朝、立场不定,但土生土长的大华新青年,自幼读大华书、守大华法、享大华福利、信大华新政,与帝国血脉相连、利益一体、荣辱与共!”
见帝王神色松动、疑虑渐消,林有德连忙趁热打铁,抛出具体方案。
“臣愚见,扩招可设硬性门槛!”
“最低学历锁定小学毕业,优先招录中学学子。”
“这批青年自幼接受新学熏陶,学的是帝国律法、新式格物、家国新政,思想彻底革新,与守旧迂腐、心念前清的父辈截然不同,心性纯粹、可塑性极强!”
这番话语,精准戳中要害。
徐炜心中豁然开朗。
二十余年深耕基础教育,培养出的小学生、中学生不计其数,早已为帝国培育出一代全新的本土人才储备。
他们没有旧朝桎梏,没有旧思想牵绊,是真正属于大华的新生代。
或许比不上勋贵子弟忠君,可只要进入军校、入营从军,再经过系统的军队思想再教育、军纪打磨、忠诚淬炼,完全可以培养成新一代帝国军官。
利弊相较,已然可行。
良久,徐炜缓缓颔首,终于松口。
“你所言有理。”
他目光笃定,定下试行国策。
“准许民间扩招,但门槛不可放宽,一律卡死中学毕业学历,宁缺毋滥。”
“首批先招录三百人,试水试行。”
林有德面露急色,连忙苦劝:“陛下,全军军官缺口足足两三千,三百人杯水车薪,远远不够填补窟窿!”
徐炜抬眸,神色从容,胸有成竹。
“先试而行之。”
“这批学员入校培养、结业定岗,若是心性可靠、作风优良、堪当大用,后续再逐年扩招、放开额度,稳步增量。”
……
万里重洋隔断南北半球,当大华玉京一派新政欣欣向荣、军校朝气勃发之际,远在南美洲的秘鲁首都利马,却是满目萧索、山河变色,全然另一番凄凉光景。
这座历经殖民沉淀、百年繁华的南美名城,本该迎来独立半世纪的鼎盛气象,此刻却彻底褪去了往日荣光。
战火席卷之下,城中百姓早已四散逃亡、流离四方。
秘鲁人畏惧兵祸、躲避战乱,几乎尽数撤出都城,街巷空空荡荡,商铺闭户、民宅落锁,昔日车水马龙的街区死寂一片。
整座利马,已然彻底换了人间。
如今占据这座帝国故都、掌控大街小巷、把持城防要塞的,不再是秘鲁官府与本土民众,而是突袭而来的南夏华人军民。
南夏势力毫不客气,入城之后便步步扎根、据城死守,以整座都城为根基修筑工事、布防驻军。
街道设岗、要道筑垒、城垣布防,原本的南美文明古都,硬生生被改造成一座壁垒森严、杀气沉沉的华人战争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