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就在戚漠警官刚刚伸完懒腰，还没来得及重新拿起桌上的平板时，旁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有些短促的敲门声。
“戚哥。”
实习生有些紧张的嗓音从外面传来，语气有些仓皇地说道：“有人找您。”
“哦。”
戚漠并没有开门的意思，只是在打了个哈欠后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我不在。”
“呃……”
外面的实习生沉默了一下，迟疑道：“但是您在啊！”
“但这跟你告诉别人我不在并不冲突，不是吗？”
戚漠摇了摇头，缓步走到门前，抱着胳膊靠在上面说道：“咱们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人想要过来探望，每天都会有人试图给咱塞好处打点关系，这种时候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就行了，每次都要找个人促膝长谈一番的话，大家还怎么工作？我还怎么工作？”
外面的实习生沉默了一下，小声道：“但问题是，人家就在旁边，这会儿说您不在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戚漠：“……啊？”
“你好，戚漠长官。”
门外，一个悦耳、轻柔、熟悉的女声响起，语气恬淡地说道：“我是前段时间被送到咱们这边的白氏集团前继承人白复熙的妹妹，白复今，今天过来这边主要是想简单了解一下我哥的情况，还有接下来还有多少刑期之类的琐事，如果不麻烦的话，希望能跟作为这边实际负责人的戚长官你简单聊聊。”
“……”
戚漠眯起他那双漂亮的、标志性的凤眼，沉默了片刻后便从里面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对站在门口的那位身材纤细、相貌姣好，身上充斥着典雅贵气，仿佛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古典气质美人敬了个礼，语气轻快地说道：“很高兴认识您，白女士，我是这里的副典狱长，名副其实的二把手戚漠，平时也就是帮张哥打打下手，跟犯人聊聊天、交交心，让大家彼此都舒服些，可称不上是什么负责人。”
“原来如此。”
白复今微微一笑，向戚漠欠了欠身，莞尔道：“不好意思，是我道听途说了，毕竟这里是哥哥现阶段的栖身之地，我这个当妹妹的也是关心则乱，就自顾自地瞎查了一些东西，希望戚长官您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毕竟所谓的家人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一直都坚信，外面的家人会成为我这些‘客户’迷途知返的原动力。”
戚漠莞尔一笑，侧身将白复今让进了办公室，然后对傻站在门口的实习生耸了耸肩：“回去继续工作吧，白女士这边由我来负责接待，对了，回头如果张哥问起来，你就说白女士是我的客人，这样他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实习生闻言立刻松了口气，然后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如蒙大赦地说道：“谢谢戚哥，谢谢戚哥，那我先回接待室那边了昂！”
说罢，这位生怕实习成绩受到影响的年轻人就这样一溜烟地跑掉了，蹿得比兔子都快。
“唉，好歹记得把门带上啊。”
戚漠叹了口气，然后便随手把门关掉锁上，转头对已经坐在自己那把人体工程椅上的女子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说道：“那么，有关于白复熙先生最近的情况，我这边可以简短地向您汇……”
“你虐待他了吗？”
白复今随口打断了戚漠，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平板，一边语气轻快地说道：“事先说明，这是帮别人问的，尽管那位‘别人’并没有拜托我问这个，但作为一位善解人意的大小姐，这点忙我还是要帮的，所以还请你严肃些回答哦。”
“白小姐说笑了。”
戚漠摇了摇头，恭谨平和地说道：“您应该也很清楚我们这里的‘特殊性’，其它类型的监狱我不好说，但至少在咱们这里，所有‘借宿者’全部都享有最高规格的待遇，毕竟我们这种人说好听点算是个公务员，说难听些也不过是些混口饭吃的普通人罢了。”
“哦？”
白复今在简单尝试了几个密码后便放弃了解锁手中这只平板的作业，而是将其调转方向，笔直地对准站在自己面前的戚漠，通过后者那颇为灿烂的微笑解锁了这台设备，淡淡地说道：“真的是这样吗？”
“就算您不相信我的人品，也应该相信数据的权威性。”
戚漠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转身去旁边的速溶咖啡机前操作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笑道：“我们这里三年之内的平均出狱率差不多是71%，而离开这里的‘客户’中有超过一半都在那段时间内东山再起，轻而易举地恢复了自己曾经的社会地位，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的脑子正常，就不可能会在注定会受到恐怖报复的情况下欺辱客户，毕竟再怎么说，您与白复熙先生这种阶层的人，想要让我们这些小人物家破人亡，也仅仅只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白复今一边摆弄着戚漠的平板，一边笑道：“话虽如此，但你刚刚最后的那句话，本身就是一个颇为不错的动机呀。”
“我这个人一向知足，信奉及时行乐的道理。”
戚漠将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到白复今面前，莞尔道：“或许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做出一些冲动之举，但现在的我收入尚可、工作优渥，就算比不上您这种级别的家世，也不意味着我会因为一些无聊的理由放弃这份‘安稳’的生活。”
“原来如此。”
白复今微微颔首，然后随口报出了一个名字：“侯伟，你认识吗？”
“侯伟？”
戚漠眨了眨眼，沉吟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先生应该是在就今年三月份到七月份短暂地在我们这边住过一段时间，原因是一些金融领域我搞不太懂的事情，我们聊过几次，他是个很风趣幽默的人。”
“胡甜甜。”
白复今抿嘴一笑，继续报名道：“于念、董鑫盈，你都认识么？”
戚漠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道：“认识。”
“我这边还有差不多两页纸的名单，性质都跟我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差不多。”
白复今放下平板，语气轻快地问道：“需要我一个一个给你念出来吗？”
“……”
更长的沉默后，戚漠缓缓摇头道：“我认为不用了。”
“你是个聪明人，戚长官，你很清楚人性的弱点所在，也很清楚要如何拿捏这些弱点，让它们产生最大的价值，所以你才会屡试不爽、无往不利。”
白复今抿了口咖啡，淡淡地说道：“但我们之间存在着认知层面的差距，这并不是天赋与才华能够弥补的，所以在很多时候，那些在你眼中密不透风的秘密，抵达某个高度后会立刻变得一文不值，至于所谓的人性与人心……很不幸，我同样也是一位专家。”
“是么？”
戚漠微微一笑，眨眼道：“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