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依然站在那里,目光看向城墙下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知……?”伊瑞尔轻声问道。
维伦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右手,遥遥指向下方。
伊瑞尔心领神会,捡起自己的战锤,快步走到城墙边,俯身向下望去。
她愣住了。
城外的厮杀没有停止。
绿色潮水般的狂化兽人本来被堵在城墙下方,但他们的阵型已经乱了,被一支从侧翼切入的军队撞乱了。
那支军队从东北方向的丘陵后面冲出来,像一把尖刀捅进了兽人的侧翼。
伊瑞尔眯起眼睛,努力看清那支军队的旗帜。
三面旗帜在战场上空飘扬。
第一面旗帜她认得,霜狼氏族的战旗,侧面狼头图案,白底蓝边。
第二面旗帜她也见过,但不熟悉,六边形边框,中央是一只从边框里探出的独角眼睛。
那是高里亚帝国的标志,食人魔的旗帜。
第三面旗帜她最熟悉,龙神的神徽。
火焰之环围成一个圈,圆圈中央是一只龙之竖瞳,瞳孔竖直,俯瞰众生。
三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下,兽人与食人魔并肩冲锋。
霜狼氏族的战士一马当先,他们的皮肤混杂着绿色与棕色,即便是绿色,也比邪能部落的兽人要浅上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中不闪烁绿光,而是他们天然的瞳色。
兽人们挥舞着战斧与长矛,口中发出不算整齐的战吼,声浪震彻云霄。
食人魔紧随其后。他们数量虽少,却个个如同移动的城堡。
身着厚重铁甲的他们,手中紧握巨大的战锤与狼牙棒,每一步踏下都令地面为之震颤。
队伍后方,还有数量不多的施法食人魔提供支援。
狂化的兽人目标直指沙塔斯内城,完全没有想到侧翼会被攻击,所以阵型被冲烂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疼,但他们的阵型已经被打散。
霜狼战士三五成群地配合,背靠背作战,互相掩护。
食人魔用体重碾压,狼牙棒横扫,每一击都砸飞好几个狂化兽人。
伊瑞尔盯着那面霜狼战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援军。
一支不可能的援军。
龙神带来的援军。
玛尔拉德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一瘸一拐地走到伊瑞尔身边。
每走一步,胸口的闷痛就加重一分,用圣光简单处理后,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疼痛却没有办法完全抚平。
现在的他根本就拿不到那把巨锤,索性就没有去够,而是来到了伊瑞尔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朝城外望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这就是……”玛尔拉德喉咙里的血沫让他的声音有些变调,“那位龙神带来的希望吗?”
伊瑞尔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掌心的竖瞳纹身,最终点了点头。
玛尔拉德摇了摇头,转过头,朝城墙后方吼道:“雷象骑兵——出击!”
城墙后方传来沉重的蹄声。
三百头雷象排成三列,从内城的侧门鱼贯而出。
这些庞然大物每头都披挂着金色板甲,象背上的骑手清一色是德莱尼重骑兵,长矛斜指前方,矛尖上的圣光在灰黄色的雾霾中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炬。
雷象骑兵绕过外城的废墟,从西南方向切入战场。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配合霜狼和食人魔的侧翼进攻,将邪能兽人的阵型彻底撕碎。
三百头雷象同时加速冲击,蹄声如雷鸣。
狂化的兽人注意到了这支新生的力量,但已经来不及调整阵型了。
雷象撞进兽人群的瞬间,撕裂血肉的声音仿佛隔着上千米都能听见。
象牙挑飞了三个兽人,象蹄踩碎了无数胸腔,骑手的长矛像串糖葫芦一样刺穿了狂化兽人的身体。
霜狼战士从另一侧压过来,食人魔的狼牙棒横扫,每一击都砸飞好几个敌人。
邪能兽人终于撑不住了,他们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联军一个个砍倒。
血液在战场上汇成小溪,顺着地势的起伏缓缓流淌。
战场上响起号角声。那是部落的撤退号令,自他们的大营方向传来。
可那些早已杀红了眼的兽人哪里肯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杀光眼前所有活物。
雷象骑兵则开始有意识地后撤,拉开与兽人的距离,为第二轮冲锋蓄力。
这一轮冲锋中,他们再度收割了大片人头,逼得撤退号角再次吹响。
这一次的号角声,比之前更急促,也更响亮。
终于,那些狂化程度较轻的兽人开始迟缓地后撤。
他们踉跄着朝营地方向跑去,但刚跑出几步,就被身后的狂化同伴砍翻在地。
“他们在自相残杀。”玛尔拉德低声说,语气复杂。
伊瑞尔站在城墙边,大口喘着气。
她的视线从战场移开,落在了那尊雕像上。
阿克蒙德的雕像。
那尊十几米高的石像,正矗立在兽人营地后方的高地上,一双用发光宝石制成的眼睛,冷冷俯瞰着整个战场。
伊瑞尔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然后她看见了。
那双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
伊瑞尔的身体僵住了。
“玛尔拉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战场的喧嚣淹没。
玛尔拉德没有听见。
他正盯着战场,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七天以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接近笑容的表情。
“玛尔拉德!”伊瑞尔提高了声音,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守备官转过头,看见伊瑞尔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那尊雕像……”伊瑞尔猛地抬起手,遥遥指向城外,“它动了。”
玛尔拉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雕像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高地上,纹丝不动。
“你看错了吧。”玛尔拉德说,有些不确定。
他当然相信伊瑞尔,可他的常识告诉他,那不过是一尊普通的雕像。
“我没有看错。”伊瑞尔相当坚定,“它的眼睛……转了一下。”
玛尔拉德再次凝神望去。
雕像依旧纹丝未动。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