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开始沉降。
一道庞大到让整座峡谷都显得格外狭窄的身影，从烟尘中显露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另外两道身影。
三头化身巨龙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们仍然是始祖龙的模样。
前肢短小，双翼展开时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龙躯。
大地化身巨龙飞在最前面。
他的前肢已经完全消失，整个身体都化作了岩石，胸腔完全敞开，几根形如肋骨的石柱之下，嵌着一颗不断跳动的大地之力核心。
每一次跳动，核心内部都会炸开一道金色闪电，震得周围的空气噼啪作响。
水之化身巨龙站在他右边。
她的鳞片是一根根竖起的冰刺。
每一次呼吸，冰刺之间都会闪过液态的蓝光，旋即又重新凝固。
火之化身巨龙站在他左边。
他的身体表面流淌着岩浆。
暗红色的岩浆沿着鳞片的缝隙缓缓流动，头顶的角由火焰组成，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大地化身巨龙低下头。
他的头低下来的时候，整个峡谷都陷入了巨大的阴影。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地面上那些渺小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震得大地都为之震颤：
“两万年了……”
“终于有人记起我们了。”
火之化身巨龙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在峡谷里回荡了好几秒。
水之化身巨龙没有任何反应，眼睛半合着，像是在等这场闹剧自己结束。
大地化身巨龙的头又低了半分。
“告诉我，”他说，“如今统治天空的……还是那些泰坦的宠物吗？”
峡谷里一片死寂。
叛军龙人全部低下了头。鳞誓者们握着武器的手在用力，但他们也没有开口。
只有一个人动了，正是德莱恩。
不顾自己身上的尘土和血渍，鳞誓者的队长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卡德加伸手想要拉住她，但德莱恩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守护巨龙不是谁的宠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坚持说完了这句话，“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大地化身巨龙的目光飘向德莱恩，随即轻笑一声。
“这就是他们告诉你的谎言？好让这个世界继续被泰坦奴役？”
面对沉沉压在自己身上的龙威，德莱恩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扫过在场所有所谓的化身巨龙，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
“就算是谎言，那你们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峡谷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火之化身巨龙的竖瞳危险地缩成了一条缝。
他身上的熔岩裂纹同时变亮，从暗红色变成了刺目的橘白色。
峡谷中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了十几度。
周围的潭水表面冒起了白汽。石径边缘的苔藓直接被烤得焦黑卷曲。
离得近的几名叛军龙人被烫得连连后退，鳞片边缘已经开始泛出焦色。
“你居然敢——”
火之化身巨龙的低吼轰然压下的瞬间，德莱恩说完了剩下的话。
“你们口口声声说守护巨龙是泰坦的奴隶。那你们难道不是元素的奴隶吗？”
“他们为泰坦的秩序而战。你们为元素的混乱而战。只不过换了一个主人，换了一种力量。”
“本质上有任何区别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怒吼。
火焰从火之化身巨龙的口中喷涌而出，从天而降，直扑德莱恩所在的位置。
那团火焰的直径超过三米，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卡德加在火焰即将命中的最后一瞬间抓住了德莱恩的肩膀，闪现术的紫光一闪即逝。
两个人从火焰柱的正下方消失，出现在十米之外的石径上。
但火焰没有打空。
火柱砸在石径上，撞击点周围三米内的岩石在瞬间熔成了岩浆。
高温冲击波向四面炸开，至少五名站得太近的鳞誓者被气浪掀飞。
有人身上着了火，在地上翻滚着试图压灭火焰；有人被碎石击穿了肩甲，胳膊上炸开一个血洞。
德莱恩从闪现后的眩晕中回过神，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卡德加则看到了更多。
火之化身巨龙喷火的前一刻，是大地化身巨龙拢起了自己的左翼。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但意图明确，把攻击空间让了出来。
“两万年了，”大地化身巨龙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凡人的嘴还是一样硬。”
这句话既是在回应德莱恩，也是在往火之化身巨龙身上拱火。
德莱恩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时间愤怒了。
“鳞誓者！”她的命令瞬间穿透了峡谷的混乱，“撤退！保持阵型！”
鳞誓者们立刻服从了命令，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第一排举起盾牌，护住上方和侧面，第二排掩护第一排的侧翼，第三排随时准备替补受伤的前排。
阵型在一瞬间就成型了。
近一百名鳞誓者踏着整齐的节奏，沿着石径一步步往峡谷出口方向退，阵型始终没有出现缺口。
就连那些刚刚还和鳞誓者拼命的叛军龙人，看到这个阵型的时候都愣了一瞬。
但火之化身巨龙不会给他们从容撤退的机会。
他的尾巴猛然横扫过来，砸在峡谷一侧的岩壁上。
岩壁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坑。
被砸碎的石块裹着火焰，像流星一样砸向撤退中的鳞誓者方阵。
布莱恩举起猎枪，一边后退一边开枪。枪口每一次闪光都会击碎一块即将砸中鳞誓者的石头。
卡德加则连续施放了三道冰墙。
冰墙横在鳞誓者方阵上方，拦住了大部分碎石。
碎石砸在冰面上碎成粉末，冰墙一处接一处地裂开，但始终没有塌。
“快走！”卡德加回头对德莱恩喊，“快！”
但火之化身巨龙的攻击远未结束。
他猛地展开了双翼。
两股烈焰自双翼尖端喷薄而出，顺着峡谷两侧的岩壁蔓延开去。
烈焰绕过鳞誓者的正面防线，从他们侧面掠过，旋即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等卡德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烈焰四面合围了。
头顶是火。两侧是火。身后也是火。
火焰的高度超过了二十米，完全阻断了退路。
空气温度在几秒之内飙升到足以让铠甲烫手的地步。
氧气被火焰抽干，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鳞誓者的阵型被打乱了。
德莱恩站在方阵中央，依然在努力指挥：“保持阵型！稳步前移！冲过火墙！”
卡德加咬牙撑起了最后一道冰墙。
冰墙挡住了一侧的火舌。但冰面在火焰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汽化，几秒之内就垮了下来。
他的法力快要见底了。
魔力亏空的刺痛感让太阳穴直跳，握着魔杖的手也开始发抖。
下意识地，卡德加把右手探入法师袍的内袋。
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艾格文给他的那个护符。
现在，除了使用它，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别的选择了。
就在他即将激活的那个瞬间——
包围他们的火焰，变了。颜色从刺目的橘白色变成了温暖的橙红色，热度也随着降低。
卡德加意识到，这是火焰的性质变了。
从吞噬生命的毁灭烈焰，变成了饱含生命之力的火焰。
生命之火。
然后，从峡谷上方，一道赤红色的巨大身影俯冲而下。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让空气发出了被撕裂的尖啸。
双翼展开的宽度横跨了整座峡谷。
翼尖掠过之处，火之化身巨龙布下的火墙被一片接一片地吸收、转化。
身影在峡谷里盘旋了半圈，然后缓缓降落在鳞誓者方阵和化身巨龙之间。
阿莱克斯塔萨。
红龙女王。
生命守护巨龙。
五色巨龙之首。
鳞誓者方阵里有人发出了近乎哽咽的呼吸声。
德莱恩单膝跪了下去。
阿莱克斯塔萨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视线始终锁定在三头化身巨龙身上。
短暂的对峙之后，是大地化身巨龙打破了沉默。
“阿莱克斯塔萨。”他故意把红龙女王的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回味过往，“真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