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至,残阳如血,斜挂西天。
石之轩眺望千米之外的暗香楼,此处民宅房顶视野极好,偏院景色一览无遗,偏偏又不会泄露气息,实在是个完美的观景点。
身旁胖子安隆四下眺望,忽然道:“大哥,四大圣僧已经到了,祝玉妍竟还不肯走,她莫非疯了不成?”
石之轩头也不回,声音冷漠道:“不见得,她可能和我想的一样。”
安隆了然,却仍旧不免惊讶道:“此人何德何能,岂能和四大圣僧联手为敌?而且…他还在炼化舍利啊。”
石之轩道:“就是因为看不出来,所以才更不能贸然出手。”
“有理!”
安隆立刻认同了这个观点,反正让他去试探,那是肯定不行的。
石之轩面上平静,心中却暗道十分可惜。
祝玉妍师徒和单美仙母女居然在面对四大圣僧的压力之下,依旧不肯撤退,让他也没了偷袭的机会。
石之轩此时正处于邪王状态,完全不存在挟持‘弱质女流’的道德压力,只不过陆青衣没给他机会而已。
而祝玉妍更是了解同门,受伤都不肯离偏院子太远,宁愿选择打伤自己的陆青衣,也不相信圣门同僚,实在让石之轩好生遗憾。
如此这般,石之轩便看着四大圣僧长驱直入,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走进了青楼。
他心中暗道:来吧,让我看看和皇宫那个人相比,你又有何本领!
.....。
偏院,四大圣僧已至。
东首断墙之上,华严宗宗师帝心尊者,站立其上,手持九环锡杖。
西侧被气浪掀翻的老槐树横倒的树干上,枯瘦黝黑的老僧箕踞而坐,长脸如竹,双目似开似闭,三论宗宗师,嘉祥大师。
南边假山残石之巅,面容清癯的老僧负手而立,气质温和如水,禅宗四祖,道信大师。
北面院墙豁口处,额头宽广的老僧双手合十,静立如山,天台宗宗师,智慧大师。
四大圣僧,各据一方,气息相连,如山如渊,将这小小院落笼罩其中。
院门处,两道身影缓步而入。
当先一人,身着灰棉袍,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绝俗,身后师妃暄微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梵清惠的目光从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起,便落在那座半人高的土包之上。
土包静静伫立在院落中央,表面有紫芒与清光交织缠绕,紫芒已彻底压过清光,那幽暗的光晕在夕阳下静静流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梵清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虽不曾见过邪帝舍利,可见到那土包上流转的气息,便已明了,土包之中的人正在炼化此物。
可那紫芒之盛,已近乎压倒清光。
她心中暗暗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落向院中的另外几人。
祝玉妍立在土包三丈之外,素衣蒙纱,面色苍白,气息虽有几分虚浮,却依旧站得笔直,凤眸清冷如霜。
单美仙立在她身侧不远,将女儿护在身后,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来人。
梵清惠虽占据绝对优势,却并不咄咄逼人,语气温和,十分客气道:“贫尼梵清惠,见过魔门阴后,东溟夫人,且请二位暂退一步。”
说着,也不等两人说话,继续道:“祝施主伤势未愈,气息虚浮,不宜动武,东溟夫人虽功力深厚,但独木难支,若要护住这院落中的人,恐怕力有不逮,何苦执迷不悟?”
她话说的客气,祝玉妍表现的也很客气,笑道:
“梵斋主莫非不知被人当枪使了?”
梵清惠神色不变,淡然道:“贫尼自有打算,谢过祝施主好意,只是若施主执意不退,贫尼只好得罪了。”
祝玉妍还没说话,单美仙忽然开口唤道:“师姑娘。”
师妃暄立刻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单美仙看着她,语气平和道:“师姑娘昨夜在此地歇息,青衣待你如何?”
师妃暄微微一怔,沉默片刻,低声道:“陆先生待人有礼,救命之恩更不敢忘,妃暄心有愧意。”
单美仙微微颔首,似乎有些满意,又道:“那师姑娘觉得,青衣可是坏人?”
师妃暄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单美仙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师妃暄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她咬了咬唇,还是开口道:“夫人明鉴,陆先生绝非奸恶之徒,只是邪帝舍利太过凶险,陆先生道魔双修,心中亦有魔念,炼化此物,实在有走火入魔之祸。”
陆青衣确实对她有救命之恩,但有些事她还是有分寸的,特别是看到如今的景象。
单美仙道:“师姑娘此言有理,只是青衣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师姑娘携四大圣僧至此,想来必是胜券在握。”
“既然如此,与其贸然打断他修炼,不如等他出来,再亲口劝他,岂不更好?何必狠心坏人修行?”
师妃暄立刻觉得有道理,便看向自己师父。
她觉得自己考虑虽然有一点私心,但并不为过。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今陆青衣的状态是不能被贸然打断的。
师妃暄觉得,没必要损人不利己,反正邪帝舍利这玩意也不可能很快被吸收掉,不如等上片刻,陆青衣状态稳定一点再出手,他受的反噬也会小些。
但很可惜,梵清惠似乎和她想的不一样,只是叹道:“妃暄,你还是修行不够,世事无常,胜券在握之时,往往是最易失手之时,为苍生计,个人私情,轻于鸿毛。”
单婉晶忽然冷笑一声,打断道:“喂,你们尼姑还真霸道啊。”
梵清惠不至于动怒,淡然的看着她。
单婉晶嗤笑道:“看你们这模样,好像邪帝舍利是你们的东西一样,抢就抢呗,非要说大道理。”
梵清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眸依旧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贫尼并非要抢。”
单婉晶冷笑道:“不是抢?那你们来做什么?拯救苍生吗?”
梵清惠却不再和她多说,淡然道:“多说无益,既然诸位施主不愿离去,那…”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同一瞬间,那土包之中一直若隐若现的邪帝舍利气息,忽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幽光,那幽光自土包深处亮起,并不刺目,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偏偏又给人一种张扬肆虐的感觉。
梵清惠的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