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石之轩也舍不得放弃这到手的邪帝舍利,硬着头皮将之接下。
当他卸去劲力,感知到那熟悉的波动,心中大喜。
没错啊!正是货真价实的邪帝舍利!
只可惜喜意刚起,他忽然脸色骤变,邪帝舍利一触到他掌心,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幽光暴涨,猛地往他皮肉里钻!
他掌心的皮肤瞬间裂开,那舍利竟硬生生挤了进去,在手臂里游走,往里狂钻。
“什么?!”
石之轩惊怒交加,不死印法全力运转,一边使出幻魔身法跑出陆青衣反扑的距离,一边试图将邪帝舍利逼出体外。
可邪帝舍利就像落地生根的种子,任凭他真气如何冲刷,兀自往他体内深处钻去!
所过之处,经脉撕裂,血肉翻涌,气血真气皆被吸走,不过几息功夫,他的手臂居然出现萎缩的迹象。
陆青衣笑吟吟地看着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大笑道:“知道你想要,我就借你玩两天吧。”
石之轩没有应声,更没有回头,转瞬间做出判断,左手并指如刀,寒光一闪,齐肩斩下!
血光迸溅!
握着邪帝舍利的右臂应声而落,尚在半空中,那舍利便已钻透皮肉,露出一半幽光,整条手臂没了主身的真气镇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石之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一探,用袖子抓起自己的断臂,身形一晃,幻魔身法全力展开,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疾掠而去。
陆青衣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赞道:“不愧是你啊,邪王大大,对自己也这么狠呐。”
其实以邪王的武功,想要逼出也不是毫无可能之事,但石之轩很是果断,坚决不肯多留片刻,哪怕是选择cos杨过,也要谨防迟则生变。
好在陆青衣已经不关心他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正在缩小的手掌,有些无奈道:“啊…又要变小了…”
石之轩已经冲出烟尘,断臂处赫然止住鲜血。
目光扫过四周,五道身影正纠缠在一起。
祝玉妍不顾自己伤势,天魔真气如潮涌动,逼得梵清惠侧身避开,剑气凝而不发,神色间已现怒意。
“石之轩已经出手,你们在做什么?”
师妃暄挡在师父身侧,色空剑横在胸前,看向对面那个赤足而立的小妖女,眉头紧蹙,苦劝道:“别打了,现在最要紧的是…”
婠婠打断她:“小尼姑急什么?我对神仙哥哥有信心呀,你不会对四个秃驴没有吧?”
师妃暄面色一沉,怒道:“妖女!”
婠婠也不恼,只是吐吐粉舌,“略略略!”
梵清惠终于出手,一掌震开祝玉妍,见她气息不定的样子,沉声道:“阴后,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祝玉妍冷笑:“自然知道,四位圣僧元气大伤,梵斋主现在想去摘果子,未免太急了些。”
恰在此时,石之轩的声音远远传来:“安隆,走!”
五十丈外,凹陷的废墟中,安隆正狼狈不堪。
这胖子脸上青紫交错,衣服被剑气割得稀烂,圆滚滚的身子在碎石间左支右绌。
单美仙素袖如云,水云袖法将他围在方寸之间,抽陀螺一样抽他,单婉晶恨他偷袭自己,剑光如雪,每一剑都往他要害招呼。
当石之轩的声音传来时,安隆简直如闻天籁。
他双掌齐出,天莲宗掌力全力爆发,硬生生震开单美仙的云袖,单婉晶一剑刺来,他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在肩头划出血痕,借着这一剑之力疾掠而出。
“石大哥,等等我啊!”
他胖归胖,跑起来却快,几个起落便追上了石之轩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单美仙也没有追,转身拉着女儿,朝废墟中央疾掠而去。
烟尘渐散,废墟中央,陆青衣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此时他正在拨弄自己的小居居,表情似乎有些惆怅的模样。
单美仙见状眉心一跳,解下外袍将他裹住,忙道:“人没事就好,我们先走!”
说罢,她便抱起陆青衣,足尖一点,朝远处掠去。
单婉晶连忙跟上。
祝玉妍见状,终于不用拖着伤体挨打了,冲着梵清惠大笑道:“还不去看看那四位大师?他们若是就这样死了,梵斋主怕是要被佛门同门戳穿脊梁骨哦。”
说罢,大妖女再不停留,追着单美仙而去,婠婠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越加昏暗的夜色中。
废墟之上,只剩梵清惠与师妃暄。
师妃暄看向师父。
梵清惠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事已至此,再追已经没有必要了。
两人来到爆炸中心,只见四大圣僧盘膝而坐,却是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受伤不轻。
梵清惠看着四位圣僧的模样,心中愧意翻涌,双手合十躬身道:“四位大师为静斋之事远道而来,贫尼却未能探明那人底细,贸然请四位出手,以至酿成此局,实乃贫尼之过。”
嘉祥大师缓缓睁开眼,声音平和。
“梵斋主不必如此,老衲四人修行多年,降魔卫道本是本分。此人身怀邪帝舍利,又已开始炼化,我等断无坐视之理。”
道信大师微微颔首,接口道:“嘉祥师兄所言极是。此人道魔双修,能以魔身承载舍利而不失清明,本是难得之才,若能好生言说…”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智慧大师睁开眼,目光落向梵清惠:“梵斋主不必自责,此人修为之深,已超出我等预料。今日一战,虽未能夺回舍利,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师妃暄忍不住担心道:“几位大师的伤势…”
帝心尊者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伤得不轻,却也无性命之忧,不必担忧。”
梵清惠和师妃暄这才松了口气。
嘉祥大师道:“方才那一战,老衲四人全力出手,气机相交之下,我等感知到那人体内另有玄机。”
师妃暄道:“什么玄机?”
道信大师缓缓道:“那人体内,道家清气并未被魔气吞噬,我等以佛门至阳至刚之气牵引,终于还是引动了他体内沉寂的道家清气。”
智慧大师接口道:“道家清气复苏,终于使他体内平衡被打破,邪帝舍利虽已炼化大半,却也因此不得不暂时放弃。”
梵清惠听出了端倪,不由道:“四位大师的意思是,他虽占了上风,却也受了反噬?”
嘉祥大师微微颔首:“正是,他强行炼化舍利至此,本就是在刀尖行走,这才有了后来之事,否则他有舍利精元相助,伤势恢复速度定然远超我等,石之轩断不是对手,岂会将舍利交出?”
师妃暄担忧道:“可邪帝舍利被石之轩夺走,岂不是…”
道信大师摇了摇头,“邪帝舍利已不是原来的舍利了,石之轩怕是用不了了。”
师妃暄和梵清惠一怔。
道信大师解释道:“炼化舍利虽未竟全功,他却已将舍利与自身气息熔于一炉,此刻那舍利之中,不仅有历代魔君的元精,更有他的本命真炁,不再是无主之物。”
“石之轩想要炼化,先要和舍利中的真炁对抗,以他此时的分裂心境,此事怕是难如登天,一不留神便会铸成大错。”
梵清惠和师妃暄闻言,真是心境复杂。
高兴的是邪帝舍利被魔门邪王抢走也暂时无忧,可这‘无忧’的前提,是更大的一个忧虑。
四大圣僧似乎看出了她们在想什么,齐齐叹了口气,嘉祥大师道:“事到如今,我等也无计可施。”
道信大师接口道:“那人修为已深,若是恢复过来,我等四人也不敢言胜,如今更是元气大伤,更无余力。”
帝心尊者沉声道:“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恢复元气,洛阳皇宫一事…”
他看向梵清惠,眼中带着歉意。
梵清惠心头一沉,郑重道:“四位大师为此事元气大伤,贫尼已是愧悔不已,洛阳之事,四位不必挂怀,贫尼自会另想办法。眼下最要紧的,是四位大师的伤势。”
嘉祥大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梵斋主不必挂怀,我等性命无忧。”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其余三位圣僧也各自阖目调息。
只有梵清惠和师妃暄默默对视。
梵清惠忽然道:“看来这不是一般魔头了,需得另外想个法子。”
师妃暄心头一颤。
不…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