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依旧,庙外雨声如瀑,却有了减弱的迹象。
破败的庙内已经比方才整洁了许多,几个护卫把散落的碎瓦断木归拢到墙角,又用干草铺了几处干燥些的地方。
马匹被拴在庙门内侧,偶尔打个响鼻,甩甩鬃毛上的水珠,两堆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芒将整座破庙照得暖意融融。
香玉山坐在靠里的一堆篝火旁,两个魁梧大汉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稍远处,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拿眼打量着庙内诸人。
四个护卫散落在庙内各处,有的在照看马匹,有的在烘烤湿透的衣物,还有两个靠门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另一堆篝火旁,婠婠抱着陆青衣,微微垂着眼帘,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柔和的红晕。
“原来香公子也是去襄阳啊...”
婠婠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微微垂着眼帘的模样又羞又怯,配合着那张如画的小脸,简直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几分。
香玉山这等纯种的铁废物,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婠婠天魔大法影响了,只觉得眼前的女子越发惹人怜惜,折扇轻摇笑道:“家父所命,不敢不从,婠婠姑娘大可放心,香某虽不敢说是什么大善人,可能帮一把的时候,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令弟这般年纪,便跟着姐姐奔波,也是不易,待到了襄阳,香某让人寻个安稳住处,姑娘也好安心寻亲…”
“嗯嗯!”
两人说话间,婠婠已经将怀里的‘弟弟’搂得更紧了些。
胆大包天的小妖女手也不安分,指尖在他后腰轻轻划着圈,像只调皮的猫儿在挠,挠了几下,又顺着脊背往上爬,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陆青衣靠在她怀里,还真任由她折腾,并不在意,心里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在长安的几日修整,他在思考一件很严肃的事,如何将道魔双丹彻底融合。
最开始,陆青衣以为自己要找的是平衡,让道丹和魔丹在体内各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可邪帝舍利的事情让他明白过来,他要的从来不是平衡,或者永远不可能平衡。
平衡这个命题天生就带着不确定性,终究只是暂时的过渡,石之轩的情况便是如此,他不能一辈子都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也不想因为遇见什么事就突然出大问题。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融合,二者彻底融为一体,便如太极图里的阴阳鱼,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看似分明,实则一体,阴至极处便生阳,阳至极处便生阴,阴阳相生,流转不息。
这才是一个稳定的整体,正常的状态。
为此他让祝玉妍弄来了无数古书,寄希望于前辈们的智慧,也曾和两个大妖女秉烛夜谈,但这依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古籍里那些丹道术语,什么“铅汞相投”、“龙虎交媾”、“水火既济”,说得天花乱坠,可落到实处,却全是空话。
没有哪本书告诉他,到底该怎么让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真正融为一体。
陆青衣发现自己牛皮吹出去了,却没什么思路,这似乎是一条全新的道路,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将双丹从自发性的对抗转换为融合。
所以他转换思路了,准备直接跳过理论,开始实践试试。
香玉山此人毫无疑问是个废物,却是个送上门的不错素材。
其父香贵早年曾从魔门阴癸派一个长老身上搞到了一本魔门功法,但这老东西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魔门的功法问题多,自己不练,反而将此邪功传给三子香玉山,让其修炼。
香玉山由此就倒了大霉,因为错误的修炼方式导致了严重内伤,甚至成为终身顽疾,常年体弱多病,不时还会自发剧痛,天气剧变时尤甚,痛苦不堪。
仅仅如此便也罢了,修魔功的人也不少,问题是香玉山还有一点很是特殊,在原著中双龙曾经用《长生诀》的真气为此人疗过伤,并且还真的治好了。
如此‘不一般’又非常该死的实验器材,陆青衣很是严肃,觉得不能随便浪费他的生命,思考着怎么给他一个比较有价值的‘实验方案’。
香玉山完全不知道,折扇轻摇,风度翩翩,和婠婠那叫一个相谈甚欢,虽然小妖女只是拿他当借口占陆青衣便宜。
他只是因为天气有变,这才来到这破庙避雨,此刻却觉得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走运的事。
这等绝色美人,这等天赐良机,等到了襄阳…不,干脆不等了!
他正想着美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婠婠怀里的那个银发小童身上。
那小童依旧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篝火,眼神空洞得厉害,像是在看火,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香玉山忽然发现,这小童的脸倒是生得极好,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完全不输他的‘姐姐’。
就是那双眼睛…怎么瞧着有些呆呆的?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孩子从他们进庙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一个表情没换过,就那么靠在他姐姐怀里,像个瓷娃娃似的。
不会是个…低能儿吧?
香玉山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可惜,生得这般好看,却是个傻子。
他正想着,却见婠婠低下头,将脸贴在那一头银发上蹭了蹭,动作无比亲昵,火光跳跃间,这两张脸凑在一起...
香玉山忽然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他方才眼里只有那绝色少女,竟完全没注意到这孩子,此刻仔细看去,这孩子何止是“生得好”?简直不似人间之物,偏偏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反倒更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这对姐弟,姐姐绝色倾城,弟弟不似凡人,若是…
他正想着,忽然对上一双眼睛。
香玉山心头一跳,竟觉得有些惊悸。
好在婠婠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快得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香玉山皱眉片刻,再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心道:看来是错觉啊!
婠婠却已经不想玩下去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听庙外传来人声。
“有庙。”
“有人。”
那声音隔得还有些距离,却清清楚楚地穿透雨幕,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一个尖利,一个低沉,对比非常鲜明。
香玉山脸色微微一变,两个魁梧大汉同时睁开眼,手按刀柄护住他身旁,目光投向庙门。
散落在各处的护卫也纷纷起身,警惕地望着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