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救我…我不要当女人!”
他跪在地上,满脸血污,声音尖细凄厉,哭得涕泪横流,简直可以说是‘梨花带雨’。
婠婠见状,真是乐得不可开交,笑得都直不起腰,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蹲在他面前,歪着头道:“当女人有什么不好的呀?以后就当女人呗,我看你资质就很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阴癸派呀?我当你介绍人呀!”
香玉山闻言更是悲从心来,哭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声震屋瓦。
他一个开青楼的,哪会不知道当女人有多苦?他见过那些被他卖进来的姑娘,见过她们哭,见过她们死,见过她们一辈子生不如死,如今竟然轮到他了?!
陆青衣却忽然开口:“好,我帮你。”
婠婠一愣,侯希白一愣,连香玉山都愣住了。
陆青衣心中却是一动,这大概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方才只是想清净这具“材料”体内的杂气,却不曾想,竟逼出了香玉山真正的根基。
姹女大法是纯阴之法,本是女子所修,但其实并没有规定,男人就一定没有在这方面的天赋,你以为小楠娘怎么来的?
男子纳阴,固然是逆行天道,可道理从来不是死的。
角落处,高将矮将忽然脸色大变。
他们只觉得丹田中那股镇压了许久的异物,忽然活了,轻轻一颤,然后飘飘而起,顺着经脉一路向上,从百会穴逸出,化作一缕淡淡的血气,朝陆青衣掌心飞去。
那四个护卫,两个保镖,甚至那几个早已昏死过去的人,体内皆有同样的一缕气息逸出。
八道血气,在半空中汇聚、缠绕、凝结,最终化作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悬浮在陆青衣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高将矮将只觉得丹田微微一空,像是被人取走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他们试着提气,真气还在,运转如常,可真气之中,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刚猛,多了几分绵软,莫名有种“很虚”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怎么好像玩了几天几夜女人一样…”
矮将喃喃出声。
那四个护卫更是面面相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侯希白看得心惊胆战,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邪门手段无数,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从心底里发寒。
这分明是人的血气精华!从这些人身上生生抽离出来的,可他们本人竟毫无反抗之力。
果然是妖术啊!
他看向陆青衣的目光,已经不只是敬畏,而是恐惧了。
陆青衣来到了香玉山面前,淡然道:“你以男儿之身,行纯阴之法,本是逆天而行,所以百病丛生,形销骨立。”
“但阴极阳生,阳极阴消,此乃天地常道,若能在纯阴之中,融入一缕阳气,使二者相济相生,阴阳调和,水火既济。”
“从此你便是阴阳相济之体,脱胎换骨,修为大进不过寻常。”
说着,陆青衣掌心一翻,血莲没入香玉山的百会穴。
他还真没有说谎。
阳气者,血肉之精,是男子根本,对此刻的香玉山而言,还真是救‘女’的良药,却也是要命的毒药。
但只要香玉山能抗住,他就能达成‘阴阳人’的史诗级成就。
陆青衣说这么多,也是希望他能撑到成功,给自己一个宝贵的经验。
而不出意料的,在没有他的干扰下,血莲和香玉山的真气发生了自发性的对抗。
一个至阴,一个纯阳。
一个如水,一个如火。
水火相搏,龙虎相争,在香玉山体内掀起滔天巨浪。
香玉山的脸很快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洒在面前的泥土上。
但这只是开始,厮杀沿着经脉一路向上,所过之处,如同千百把刀子在同时切割他的血肉。
疼,痛入骨髓的疼,可偏偏在那疼痛之中,又夹杂着一股难以忍受的痒。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骨头缝里爬,在他的血管里钻,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啃噬。
疼与痒交织在一起,比单纯的疼痛更让人发狂。
香玉山惨叫一声,双手开始撕扯自己的皮肉,指甲划破皮肤,鲜血淋漓,这疼痛反而让他获得片刻的解脱。
陆青衣心道:这倒是和生死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在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从八个扑街身体中抽走的血气就是为此,毕竟香玉山的武功连他自己的护卫都不如,这些血气完全够用。
只是这般对抗,便有些治标不治本,经脉愈合,痒意便会更盛。
香玉山撕得更狠,血流得更多,修复得越快,痒意越浓,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死循环。
破庙中便响起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绝望,半盏茶的时间,香玉山就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了一个血人。
陆青衣眼中,却只倒映着香玉山体内两股气息的每一次交锋、每一次纠缠、每一次融合与撕裂。
阴与阳,本是天地之二气。
阴与阳相遇,从来不是温顺的融合,而是激烈的厮杀,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方寸之间碰撞,如同开天辟地之初那场混沌之战。
不过见香玉山似乎有点扛不住了,陆青衣不得不提醒道:“不要对抗,阴与阳相遇,天性使然,必有一战,但你若任由它们厮杀,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你若只知对抗,便永远只是阴是阴、阳是阳,水火不容,永无宁日,去试着包容,让它们在你体内共存,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黑白相融,方成太极。”
“能量有自发的对抗性,这是天性。但天地元气本是一体。阴与阳,看似对立,实则同源。你若能跳出对抗之心,以自身为炉鼎,久而久之,自会相济相生。”
香玉山在地上翻滚,断断续续地喊道:“我…我做不到…”
陆青衣漠然道:“做不到就只能这样了。”
如此这般,破庙之中,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盛。
香玉山已经撕扯得不成人形,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他自己抓出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但那血莲中的生机一刻不停地修复着他的身体,让他死不了,也逃不掉。
“杀了我!”
他忽然仰天嘶吼,声音尖利得刺耳。
陆青衣却无动于衷。
巴陵香家,青楼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每年不知有多少良家被卖入火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香玉山身为香家三公子,亲手经办过多少买卖,逼死过多少人,怕是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实在是死有余辜。
香玉山如果没有撞上他,陆青衣还懒得去管,但既然‘有缘得见’,他也就是废物利用一下而已。
至少陆青衣觉得自己没有错,就当为天下除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