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选择中原共主这事,像李秀宁这样关心的人不在少数。
但师妃暄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不由凑到单婉晶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单姑娘,小妖女收钱做什么?”
单婉晶闻言,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因为阴癸派和我们都没钱了,必须得搞钱了。”
“啊?”
师妃暄一怔,不解道:“搞钱…做什么?”
“当然是养家糊口啊。”
单婉晶理直气壮道:“你刚才在码头看到的那些船,好多都不是他们的,是我们的船。”
“洛阳不是都打没了吗?娘说原本城里几十万人都是高质量人口,不能坐视不理,正愁东溟岛发展需要人口,就想着全部拉过来,安家落户。”
“但这又太花钱了,我们根本养不起,加上阴癸派那点家底也不行,所以只能搞钱了,小妖女最是偷奸耍滑,肯定又在献殷勤!”
“.....”
师妃暄真是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不知如何评价。
一旁的宁道奇却赞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几十万流民的生计,恐怕也只有陆先生才有能力将他们照顾周全了。”
这年头,没地的就是流民,天皇老子来了也是一样。
古代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全在一亩三分地上,地便是命根子,有了地才有户籍,有户籍才算人,一旦失去土地,和牲口都区别不大了。
洛阳城被夷为平地,连块完整砖都找不到,只剩下树了,城内数十万人的田产、房产、铺面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若是无人接济,这几十万人的下场不言自明。
梵清惠和宁道奇想的差不多,却不免担忧道:“这可是几十万人的生计,东溟岛…能养活吗?”
她的考虑不无道理,毕竟养人和杀人是两码事,后者只需要动动手指,前者考虑的就很多了。
东溟岛再大,终究是座海岛,岛上耕地拢共就那么些,原本养东溟派自身万余口人已是极限,还需要中原常年输血,才不会饿死人。
可几十万人是什么概念?
就是中原也没有任何城市能一下子吃下这么多人,每日光是口粮就能拖死人,再加上居所、衣物、药材、柴薪,背后还要有耕地、种子、农具、耕牛来让他们落地生根。
以梵清惠的看法,单靠一个东溟派想都不能想,就算加上整个中原魔门也是做梦,武林高手武功再高,说到底只是江湖人,不是朝廷户部,没有赋税来源,没有粮仓储备,拿什么来填这无底洞?
而且东溟岛还在海外,更多了许多麻烦。
单婉晶却神秘兮兮道:“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师妃暄不由道:“单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
“哼哼!”
小村姑居然还装起来了,搞得师妃暄很是无语。
师妃暄无奈,只得耐着性子道:“那你就告诉我陆先生在哪吧,我去寻他就是。”
单婉晶闻言,食指朝天上指了指,“在上面,你去寻吧。”
一旁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李秀宁脸色一变,失声惊呼:“已经飞升了吗?!”
李世民闻言,也很是紧张。
“那倒没有啦,不过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单婉晶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你们看。”
众人一怔,不明所以,但还是循声望去,连已经围上来的天下群雄都不例外。
海天相接处,碧波万顷之上有一个黑点,小的近乎不可见,若非单婉晶特意指出,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又来船了?”
“不就是艘大船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单婉晶却似乎没有解释的想法。
很快,众人就发现,黑点在不疾不徐地变大,先是芝麻大小,随即涨成指甲盖,不再是一个“点”了。
海风自远洋吹来,雾气渐薄,那轮廓便一点一点地从模糊变得清晰,有了高度就有了形状,接着便显出了起伏的棱线。
沙滩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谁先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这船...是不是有点大了...?”
不知是谁骂道:“你特娘瞎了吗?那是座山!”
单婉晶严肃地更正道:“不,那是岛!”
没错,随着距离的拉近,岛屿的轮廓已经藏不住了,圆钝而厚重的山脊弧线带着一种只有天地造化才能雕琢出来的随性。
灰白色的崖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岩缝间斜生着虬结的老树,墨绿色的植被覆满山坡,层层叠叠的树冠在风中微微起伏,像一片悬在海上的森林。
山腰处,一道白练垂挂而下,海鸟成群地盘旋在山腰四周,鸣叫声隐隐随风传来。
单婉晶很满意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得意洋洋地道:“厉害吧?”
没人能回答她的自豪,觉得荒谬的同时,又有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远处的东西仍在变大,海面之下,岛的基座轮廓若隐若现,一团浓重的阴影横亘在碧波之中,大得让人不敢去估算。
整座岛如同一头从远古深海中苏醒的巨兽,不可阻挡地碾过万顷波涛,朝东溟岛的方向移过来。
这座岛太大了,大到仅仅是从远处目测,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但诡异的是,这般庞然巨物在海面上移动,排开的海水该有多少?恐怕没人算得清。
但东溟岛四周,海面平滑如镜,潮水仍是那样,一进一退,不疾不徐,漫上沙滩又退回去,连泡沫都不曾多出一星半点。
码头边停泊的大小船只稳稳地浮在水面上,缆绳松松垮垮,船舷随波轻晃的幅度甚至比方才还要小些。
天空澄碧,万里无云,海风依旧不急不缓地吹着,东溟岛旁的海域没有震动狂风,更没有海啸,只有一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岛在平滑如镜的海面上,沉默到近乎诡异地向东溟岛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