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孤峰只能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也说出自己的猜测。
“母亲,咱们家受人恩惠不小,如今若真是他来了长安,咱家理当有所表示,便让凤儿去走一趟,合情合理,便是搞错了也无妨。”
尤楚红闻言,却只淡淡瞥了儿子一眼。
独孤峰嘴上说得知恩图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这个当母亲岂会看不出来?
无非是眼红李家如今的境遇罢了,毕竟本来齐名的两家,此刻两厢对比,她这家主儿子心态有些失衡也是正常。
尤楚红能理解他当家主的难处,却不免叹道:“有这个必要吗?凤儿那孩子,一根肠子通到底,半点弯弯绕绕都没有。你让她去李家,她能走出什么门道来?还不如你亲自登门拜谢,礼数周全,也算名正言顺。”
独孤峰道:“儿子去了,未必能见得到人,先让凤儿去一趟也无妨,左右又不会出错。”
尤楚红默然片刻,想起蓬莱时陆青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终是点了点头。
毕竟若是真的,这等机会委实太难得了。
天下大乱至今,李家能走到今日,说穿了也不过是沾了陆青衣的光。
独孤家若能借这一线机缘,哪怕只让凤儿在仙人面前露个脸、混个眼熟,日后兴许便是天壤之别。
家族发展到一定地步,人就不能只为了自己着想,特别是家族里的掌权者。
独孤峰见母亲首肯,心下稍安,又陪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他走出院门,回望了一眼厢房方向,口中小声嘀咕:“丫头,独孤家的未来可就靠你了啊!”
……
李府,正堂。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堂中茶香袅袅,气氛却颇为微妙。
李秀宁手执茶壶,替二人续盏,面上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心底却如坐针毡。
窦氏与陆青衣隔案对坐,已说了有一阵子话了。
起初只是些场面的客套话,什么“仙长远道而来”“寒舍蓬荜生辉”之类,但说着说着,窦氏忽然就开始“查户口”了。
“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陆公子令尊令堂名讳如何,仙乡何处?”
陆青衣倒也不避讳,直言道:“孤儿出身,老家挺远的,说了伯母怕也没听过。”
窦氏点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又问:“不知公子今年贵庚了?瞧着和秀宁差不多,该不会还没到而立之年吧?”
陆青衣颇为感慨道:“也差不多了,一转眼都快三十了啊。”
说起来,他虽然修为已经高到了一般修行者望尘莫及的地步,堪称传说。
但自出道以来,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年,也就不能和某些超标怪物比而已。
窦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比她想的年轻了太多,在她的预想中,陆青衣据说是个修道的,又有这样的修为,恐怕是个驻颜有术的百年老怪,甚至上千岁,她也能理解。
其实按理来说这也不是大事,毕竟男人越老越吃香,只要身体不老就行。
但现在听到人家还不足三十,窦氏又觉得更好,毕竟没人喜欢自己青春年少的宝贝女儿跟个千年老登。
李秀宁在一旁见母亲笑意更浓,装都装不好,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娘亲这问的都是些什么?
她方才还在想母亲好歹会矜持些,结果倒好,很快就问得比媒婆还直白。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母亲绝非无脑之人。
她敢这么问,显然已看准了陆青衣的性格。
毕竟某人自诩尊老爱幼,从头到尾都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没有半点不耐,更不会拿架子压人。
但这话题实在太尴尬了,李秀宁想插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离开又觉得太刻意,只得强作镇定,假装自己不存在。
窦氏却越聊越满意。
虽说陆青衣直言已经娶亲,但对此她压根不在乎。
这年头,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本事越大女人越多,她丈夫李渊妾室都数不过来,实在是世间常理。
窦氏对陆青衣很满意,虽然自己女儿肯定成不了正妻了,但这也可以忍受。
毕竟对方明明有着肆无忌惮的本钱,却在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面前,始终彬彬有礼、敬重有加。
这是什么?这就是尊重自己女儿啊,总不能真尊重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吧?
窦氏心里门清,越看越满意,念头愈发坚定,这个女婿,她认定了。
自己女儿跟仙人走了,说不定以后也能成仙呢?这种事很难说的!谁敢说她女儿不配?
窦氏原本还对女儿的未来很担心,但看明了陆青衣的态度,她又期待起来了。
恰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女在门外禀道:“夫人,老爷回府了。”
窦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意犹未尽,但还是起身笑道:“陆公子,家中有些琐事需料理,老身失陪片刻。秀宁,你来陪陆公子说说话,不可怠慢。”
李秀宁心头一跳,只能道:“是。”
窦氏离开后,堂中便只剩两人。
茶香依旧袅袅,日光依旧融融,陆青衣抿了口茶,笑道:“伯母还真好客啊,其实我很少和正经长辈说话,早知道多提点水果来了,整的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李秀宁:“……”
对此她不好评价,但肚子里已经积攒满满的疑惑,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问他为什么来?问他来做什么?问他和娘亲聊那些做什么?
每个问题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踌躇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陆大哥,你今日来长安,可是有什么要事?”
陆青衣能看出她的紧张,但他其实不太擅长这种情感上的拉扯,所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不想留下遗憾,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李秀宁手一抖,手中茶壶嘴磕在杯沿上。
“啊?”
这,这…这么直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