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是他自己突发奇想,又非要装伤感念诗在先,才会引发了后面这一串连锁反应。
但…陆青衣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难以言喻,像是什么熟悉的画面在眼前掠过,似曾相识,却又抓不住。
按理来说,普通人偶尔也会产生“这个场景好像经历过”的既视感,并不出奇。
但陆青衣却总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正在经历某种可能已经发生过的事,或者说,正在重复某种被他遗忘的轨迹。
陆青衣也不确定是哪种,但这恐怕和阳神脱不了干系。
这东西本就超脱了凡俗的范畴,能感知天地法则的运转,能穿透万物的表象,而在蓬莱的修行,更让阳神融合了诸多感悟,
这种层次的感知,必然会反过来影响陆青衣仍处于作为人类的思维模式。
但就像一只蚂蚁突然拥有了人的眼睛,它会看到许多蚂蚁不该看到的东西,却也无法用蚂蚁的视角去理解它们。
那些无法理解的、模糊的、似是而非的画面,反馈到蚂蚁的意识里,便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陆青衣认为,阳神若是能再进一步,他或许就能看清这些似是而非的因果纠缠到底是什么名堂了。
不过现在嘛,想这么远的事自然屁用没有,与其在这里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还不如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他正想到此处,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来人走到门前停下,顿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陆青衣依旧仰躺着没动。
院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素净的身影走了进来。
师妃暄今日仍是平时的素色僧袍,通体素净,一头青丝未绾,便那么随意地披在肩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枚竹簪。
月光落在她脸上,愈发衬得那一双眸子清湛如水,气质如仙,偏偏又透着一种疏离淡漠的气质,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的念头。
陆青衣歪头看了她一会儿,也不起身,笑道:“数月不见,仙子风采依旧啊,晚宴怎么没见到你?难道剑典大成了,就不用吃饭了吗?”
师妃暄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平静道:“陆先生说笑了,仙子之称实在笑言,还请不要再提,贫尼也并非有意扫兴,只是贫尼毕竟出家人,不适合参加家宴。”
陆青衣闻言,心道你搁这装鸡毛呢,你借我领悟武功,还想有什么秘密吗?有几根毛他都知道!
但这么说话就不是他的性格了,他也不在意这些小事。
毕竟今晚的晚宴算是李家筹备的一场家宴,名义上是为了答谢陆青衣,实际上就是给李秀宁的事做个了结。
席间宾客虽然不多,但李家该来的都来了,陆青衣也顺势在席上将带走李秀宁的事正式说了。
一切都很自然,李家的人对此乐见其成,并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事发生,连所谓的试探都没有。
陆青衣还抽空跟李渊几个人单独聊了聊,把自己的想法挑明,让他们别折腾了。
李渊对此似乎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表示一切由他做主,至于李建成和李元吉就完全不用在意了。
陆青衣道:“妃暄啊,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来中原,之前在蓬莱答应你的事,也该完成了。”
师妃暄自动忽略了他的称呼,如释重负道:“陆公子言而有信,贫尼佩服,黎民苍生定然铭记于心,传颂先生善心功绩。”
这段日子,她还真有些担心,虽然陆青衣在蓬莱确实答应过她,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做一些有益于天下的事。
但这么久过去了,他就在蓬莱和妖女们勾勾搭搭,做些让人羞羞的事,简直荒唐!实在是让她担心某人会被妖女影响。
陆青衣却叹道:“功绩不功绩就算了,我后来仔细想想,其实觉得应该算了。”
“天下大事,在于天下人,天地之大,养的起所有人,一切问题说到底都是人心的问题。”
“人心坏了,把良田垦得再肥沃,过几年该烂还是烂,我无法坐镇于此,或许就不应该因为一时念头,就给他们一种真的会有神仙赐福的错觉,此举搞不好,不仅不能功在当代,还会遗害无穷。”
师妃暄闻言,心头顿时一紧,有点装不下去了,忙道:“先生此言差矣,虽常言道人心难改,本性难移。但贫尼以为,正是因为人心难改,才更需要有人去做那些看似徒劳的事。”
“恰如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水面终究会恢复平静,但那道涟漪在扩散的时候,已经改变了它经过的每一寸水面。”
“先生的善举便是那道涟漪,不求一劳永逸,却求力所能及,定然会有人能明白先生善念,效仿学习,传播开来…”
师妃暄是真急了,就怕陆青衣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她这段时间算是走南闯北,也算是看到了书本外的世界,对陆青衣的帮助就更为渴望,否则她也不会这时候独自找上他。
只是师妃暄的忠言良语虽然有些道理,但陆青衣却似乎提不起兴趣,叹道:“善举不善举的先不说了,话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师妃暄一愣,竟没有反应过来,话说这话题跳跃也太大了吧?
但陆青衣说话就是这么痛快,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来这里之前,去了一趟帝踏峰,你师父梵清惠挺好说话,她还是很乐意你跟我走的。”
师妃暄:“......”
她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师妃暄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最快的那个念头是,师父该不会把她直接给卖掉了吧?
不得不说,以师妃暄的了解,只要事关苍生,这实在很有可能!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烫,但她很快压住了脸上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陆先生休要胡言。贫尼是修道之人,自幼皈依佛门,此生只愿以剑证道、济世度人。儿女私情这种事情与贫尼毫无关系,也绝不会去做!”
她越说越顺畅,语气也愈发坚定,仿佛这样就能把心慌完全遮盖过去。
陆青衣安静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好吧。”
师妃暄松了口气。
陆青衣又道:“那你就考虑几天吧,我这人是很民主的,反正秀宁也还要在家待一段时日,明天我就带你先去看看这天下哪里需要修修补补,你正好也帮忙参谋参谋。”
师妃暄又沉默了。
可恶!此人根本没有好好听她说话!这到底哪里民主了?
陆青衣见她这个表情,不由道:“你怎么好像不太乐意?那算…”
“怎么会!”
师妃暄微笑道:“贫尼自然是愿意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