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齐了?”她问。
伯克利在她边上,点点头,嗓子有点哑——昨儿晚上一宿没睡,在算那三十万银圆该怎么凑。
“那就开始。”伊万娜说。
先是伯克利上去,把英格兰那边的事儿说了一遍。查理国王怎么被俘的,议会怎么清剿保王党的,圣公会的神职人员怎么被追着跑的。他说得细,数字、人名、地点,一样不落。底下人听着听着,脸就白了。
然后是赫斯曼。这老行伍更直接,拿了根粉笔,在木板上画了幅简陋的海图。
“这儿,詹姆斯敦。这儿,伦敦。”他手指头在海图上戳着,“克伦威尔的舰队从这儿出发,顺着洋流,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三个月,就到咱们家门口了。”
他放下粉笔,拍拍手上的灰。
“他那舰队,至少二十条大战舰,一条船四五十门炮。咱们呢?一条能打的船都没有。他要是来了,堵住河口,咱们的烟草运不出去,粮食运不进来。不用打,饿三个月,自己就得投降了。”
底下嗡的一声,炸开了。
“肃静!”伯克利喊了一嗓子。
没人理他。
伊万娜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底下渐渐静了。
“赫斯曼侯爵说得对。”伊万娜开口,声音不高,可广场上人人都听得见,“咱们没船,没炮,人也没他多。所以,我们得想法子。”
她开始说那三桩事。
《王国约法》、《特别税法》和债券、《移民宅地法》。
一条一条,说得清楚明白。
说到“一切十六到六十岁男丁,都得服兵役”时,底下几个大庄园主脸色就变了。
说到“每十磅烟草,抽一银圆税”时,几个做烟草买卖的商人直接站起来了。
说到“清教徒来了也给地”时,连劳伦斯大主教在边上都直皱眉头。
“陛下!”一个胖乎乎的商人,姓卡特,是做烟草买卖起家的,这会儿脸红脖子粗,“十磅抽一银圆?!您知道现在烟草什么价吗?”
伊万娜看着他:“卡特先生,我知道弗吉尼亚的烟草在大明能卖上什么价!”
卡特一愣:“一磅一银圆多一点……”
“你去年赚了多少?又卖了多少烟草?”
“我卖了四万磅,刨去运费、关税,净赚……净赚八千英镑。”卡特声音小了点。
“八千英镑,合两万四千银圆。”伊万娜算得飞快,“按我这税法,您交四千银圆。还剩两万。不少了。”
“可……”
“可什么?”伊万娜打断他,“等克伦威尔来了,把您吊死在詹姆斯河边的橡树上,您那四万磅烟草,全归他。您选哪个?”
卡特张了张嘴,不吭声了,一屁股坐回去。
“陛下!”又站起来一个,老骑士,姓费尔法克斯,家里有六千英亩地,两百多个黑奴,“这兵役……我那地里干活的全是黑奴,要是自由民都去当兵了,谁给我看着黑奴?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伊万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费尔法克斯爵士,”她慢慢说,“您那六千英亩地,一年能赚多少?”
“一、一万英镑……”
“值三万银圆。”伊万娜又算,“您可以承担一百名士兵的军饷,我拿了钱就去欧洲招人。您要是不出这笔钱……”
她顿了顿。
“等克伦威尔来了,把您吊死了,您那地,归他。您那两百黑奴,归他。或者......我在克伦威尔来这里之前,先把您收拾了!您选哪个?”
费尔法克斯脸一阵红一阵白,站了半晌,也坐下了。
就这么着,一个接一个。有说税太重的,有说兵役不公的,有说不该让清教徒来的。伊万娜也不恼,就一条一条算账。算你去年赚多少,算你要交多少,算你交了之后还能剩多少。算完了,就问一句:
“您是想少赚点,还是想全没了,顺带把命也搭上?”
问到后来,没人吭声了。
还别说,人口少的时候,搞搞“国人议政”还挺管用。
“既然都没意见,”伊万娜从伯克利手里接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唰唰签了名,又盖了印——那印上头一只鹰抓着箭,底下一行拉丁文,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那就这么定了。今日起,这三条,就是美利坚王国的法。”
她抬起眼,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人。
“散会。”
......
人散了,伊万娜没走。
她站在木台上,看着底下人三五成群地往外走,个个垂头丧气,跟家里刚死了人似的。
伯克利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这么着……是不是太急了点?我看好些人,心里不服。”
伊万娜冷笑:“有克伦威尔这只大老虎在,他们不服也得服。”
她跳下木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赫斯曼,征兵的事,今日就开始。鲍曼,你带人去各路口设卡,十六到六十的男丁,一个别放过,全登记造册。伯克利,收税的事,你亲自带队,谁敢不交,记下来,我让赫斯曼去跟他谈。巴里,移民的告示,印好了就往欧洲发,有多少发多少。劳伦斯大主教,礼拜天的布道,你知道该说什么。”
五个人齐声应了,分头忙去了。
伊万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其实克伦威尔一时半会儿多半顾不了弗吉尼亚,但这家伙凶名在外,弗吉尼亚这边的保王党没有不怕他的。有这么个敌人在,美利坚这几万人,就不得不紧紧绑在她这条船上了。
而有了这几万人的支持,她的美利坚王国就能立稳了!
她的王国稳了,她就有足够的“嫁妆”入朱慈烺的后宫,再占个好位子了......有朱慈烺这个如意郎君,她往后在新大陆的统治,就会更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