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也皱着眉头,显然也没完全转过弯来。
崇祯看着这对小年轻困惑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往下说:“慈烺。”
“儿臣在。”朱慈烺忙应道。
“等过些日子,你和伊万娜的婚事定了,礼部会操办,按大明礼仪,纳她为侧妃。这是大明这边。”崇祯话锋一转,问道,“可你想过没有,在美利坚王国那边,你该是什么身份?”
朱慈烺一愣。这个他还真没细想过。他是大明太子,未来的皇帝。伊万娜是美利坚女王。那他是女王的……丈夫?这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难道要叫他“美利坚王夫”?像欧洲那些小国一样?他心里一阵腻歪。
“这……儿臣未曾细想。”朱慈烺老实回答。
崇祯点点头,又看向伊万娜:“伊万娜,你们欧罗巴的规矩,女王的丈夫,通常怎么称呼?有什么名分?”
伊万娜心里一跳。欧罗巴的规矩……女王的丈夫,通常被称为“配君”,或者,如果女王愿意赋予实权,可以加冕为“共治国王”。可“配君”这词儿,在大明官话里,听着总有点“附属”、“跟班”的意思,甚至有点像骂人的“贼配军”。她哪敢让大明太子当“配君”?
她飞快地瞥了朱慈烺一眼,见他眉头微蹙,立刻有了决断,恭声回道:“回皇上,按照欧罗巴诸国的惯例,女王陛下的配偶,通常可以被授予‘共治国王’的头衔,与女王一同治理国家。”
“共治国王……”崇祯慢慢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嗯,这个好。既是一体,又分主次。你是女王,他是共治国王。在美利坚王国,你们二人共治,倒也名正言顺。”
朱慈烺听着,眉头稍稍舒展。共治国王,这听起来就顺耳多了,至少和“王夫”不是一个档次。
崇祯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既然如此,”崇祯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膳吃什么,“那就挑个好日子,按你们基督教的规矩,把婚礼办了吧。”
“啊?”朱慈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父皇,儿臣……儿臣不信上帝啊!这、这如何能行基督教婚礼?”
伊万娜也懵了,看着崇祯,蓝眼睛里全是问号。
“无妨。”崇祯摆摆手,笑得像个看着晚辈胡闹的宽容长辈,“朕又没让你改信上帝。这婚礼,不在紫禁城办,不在大明的土地上办。朕会下旨,让汤若望神父去美利坚王国驻大明的使馆里头,哦,就是那个美利坚伯爵府,给你们主持一场基督教婚礼。一切都按你们欧罗巴的规矩来,该请天父请天父,该请天兄请天兄。这样,在弗吉尼亚,在欧罗巴那些国王、教皇眼里,你和伊万娜的婚姻,就是合法的,是经过天父天兄见证的。你们将来生的儿女,在美利坚王国那边,就是合法婚生子女,有王位继承权的。”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当然了,这场基督教婚礼,在大明这边,是不作数的。朝廷不认,宗人府不录,史官不记。你,伊万娜,以后还是太子的侧妃,按大明的礼法,是妾室。你们的子女,在大明玉牒上,依旧是庶出。”
伊万娜张了张嘴,脑子里一团乱麻。这……这算什么?一场婚姻,两种认定?
朱慈烺也听晕了,他试着理解:“父皇的意思是……儿臣和伊万娜,要结两次婚?一次按基督教规矩,在美利坚使馆,算是在美利坚王国那边结婚;一次按大明礼法,在宫里,算是纳侧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不用那么麻烦。”崇祯笑道,“基督教的婚礼,简单办一下就行,有个仪式,走个过场,让汤若望出个合乎欧罗巴法律的婚书,就算成了。重点是那张婚书,和婚礼上在上帝面前的誓言。有了这个,在欧罗巴,在美利坚,你们的婚姻就合法了。至于大明这边,该怎么纳妃,还怎么纳,不冲突。”
他看着伊万娜,语气循循善诱:“伊万娜,你想啊。这样一来,你在美利坚那边,是女王,慈烺是共治国王。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有美利坚王国的继承权。朕知道,新大陆那边,无主之地多得是。你们多生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将来长大了,每人分一块地盘,建个国,当个国王,或者大公,不好么?”
当然好了!伊万娜又不知道有大美利坚,就是知道也不关她什么事儿......还不如砸碎了分给她的子孙!
这事儿朱慈烺已经和她说了,但是这话从太子口里说出来和从崇祯口里说出来的分量可不一样!
“妾……妾明白了!皇上深谋远虑,为妾与太子殿下,为妾之子孙筹谋至此......妾......叩谢皇上天恩!”
伊万娜赶紧伏下身行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生!一定要多生!十年八个怎么够?她要生十个,十二个!每个孩子都要一块大大的、肥沃的、充满希望的土地!
崇祯看着跪伏在地、激动不已的伊万娜,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一婚两制。
一场婚姻,两种制度。
大明这边的礼法,框住名分,定下主次,避免将来尾大不掉。
欧罗巴那边的规则,赋予合法性,为将来“多子分国”铺平道路。
多生几个孩子,一人分一块地盘当国王……再加上西海岸“朱三太子”的郑国,东北角英国佬、荷兰佬占着的新英格兰、新尼德兰……
未来的北美大陆,将会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大小王国、公国、伯国并立的局面。它们或许会彼此联姻,或许会互相征伐,或许会结成松散的联盟。
但无论如何,绝不会再出现一个横贯两洋、号令整个新大陆的、统一的、强大的、令人不安的……
美利坚合众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