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等领旨。”汤若望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南怀仁跟着伏身:“臣领旨。”
“这就对了。”崇祯脸上露出笑容,朝王承恩点点头,“还有东西,拿出来给二位瞧瞧。”
王承恩应了声,朝外头招招手。两个小太监捧着两个卷轴进来,在王承恩示意下,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展开。
是两幅画像。
左边那幅,画的是个穿圆领黄袍的中年男子。那袍子绣满了金线龙纹,头上戴着顶怪模怪样的兜鍪式冠冕。面相威严,三缕长须,眉眼与崇祯确有五六分相似。留白处工楷写着:“天父皇上帝”。
右边那幅,是个同样装束的青年,圆领黄袍,满绣团龙。相貌清秀,约莫二十许,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留白处写着:“天兄”。
汤若望和南怀仁盯着那两幅画,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上帝?耶稣?
上帝和耶稣都穿龙袍了?
这、这成何体统!
汤若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皇上……这、这画像……似乎不是……”
“不是什么?”崇祯打断他,脸上那点笑没了,眼神冷冷的,“朕是天子,天父就是朕的父亲。这画像,是朕让人照着光庙的御容画的,有什么不妥?”
他的手指向“天兄”那幅:“这是朕的兄长,天子之兄,自然就是天兄。不对么?”
汤若望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对?当然不对!上帝是全能的父,是创造天地万物的主,怎么能是明朝一个死去的皇帝?耶稣是上帝之子,是救世主,怎么能是另一个死去的皇帝?
可这话他能说吗?
敢说吗?
说“不对”,那就是说皇上错了。说皇上错,那就是欺君。欺君是什么罪?汤若望脑子里飞快闪过《大明律》里那些条文,冷汗“唰”就下来了。
南怀仁在旁边,腿已经开始发软。他年轻,来大明日子短,还没经过这种阵仗。他求助似的看向汤若望,可汤若望自己也快站不住了。
王承恩又咳嗽一声,声音里带着警告:“汤先生,南先生。万岁爷的话,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太明白了。
天子是崇祯皇帝。天子的父亲是光宗,所以光宗是天父。天子的兄长是天启,所以天启是天兄耶稣。
这逻辑……无懈可击。
至少大明皇权所能覆盖的范围内,无懈可击。
汤若望闭上眼,深吸口气:“皇上圣明……是臣愚钝,未能领会圣意。这画像……画得极好,极肖似。”
南怀仁跟着伏身道:“是、是……皇上圣明。”
崇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点点头:“明白就好。这两幅画,回头挂在婚礼堂上。天父天兄在上,见证太子与伊万娜的婚事,这才叫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伊万娜,语气温和了些:“伊万娜。”
“妾在。”伊万娜起身,敛衽一礼。
“朕记得,你是美利坚圣公宗的宗主,是不是?”
“是。”伊万娜点头。
“圣公宗……”崇祯慢慢重复了一遍,摇摇头,“这名字不好。听着像白莲教,方腊那会儿才叫‘圣公’。不吉利。”
伊万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垂首道:“请父皇赐名。”
崇祯笑了,笑容里有种“孺子可教”的赞许:“朕看,就叫‘拜上帝会’吧。拜上帝,会众生。简单,好记,也明白。”
拜上帝会。
就是哪个太平天国的拜上帝会......那是崇祯上辈子唯一可以接受的基督徒——人家是上了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而且人家还杀那么多八旗兵,那是替大明报仇。所以崇祯上辈子就很喜欢太平天国!这辈子高低得把这个教派支愣起来,至少要搞到了罗马公教、东方正教平起平坐的地步。
而且美利坚那地方后来好像出了很多邪教,得让拜上帝会去好好管一管。
伊万娜脑子里飞快转着。这名字……听着是有点土,可土有土的好处。土,就意味着接地气,意味着容易传播。在美利坚那片新垦地上,那些移民、农夫、猎户,你跟他们说“圣公宗”,他们未必懂。可你说“拜上帝会”,拜上帝的聚会,一听就明白。
更重要的是,这是崇祯大帝赐的名。
崇祯大帝那是比君士坦丁大帝更加伟大的皇帝!
如果君士坦丁大帝当年在《米兰敕令》上说基督教要改名拜上帝会,教宗米提亚德也得谢主隆恩!
“谢父皇赐名。”伊万娜恭恭敬敬行了个揖拜礼,“自今日起,美利坚圣公宗,更名为美利坚拜上帝会。妾身为宗主,定为父皇,为大明,广传此会,教化万民。”
这话说得漂亮。崇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连点头:“好,好,起来吧。”
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站起身:“行了,事儿就这么定了。汤先生,南先生,你们回去准备准备。黄袍红巾,天父天兄像,一样都不能少。婚礼就定在三日后,在美利坚使馆办。具体该怎么办,你们二位斟酌着办,总之要像个样子,不能丢了朝廷的体面。”
“臣等遵旨。”汤若望和南怀仁躬身应道,声音都有点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