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就借嘛!”崇祯说得很干脆。
“借?”朱慈烺一愣,“问谁借?难道是内帑?”
“不问内帑借。”崇祯摇头,“朕让郑王府和美利坚王出面,以他们的名义,向大明的五大钱庄借贷。朝廷作保。”
屋里静了一静。
朱慈烺眼睛瞪大了:“借贷?父皇,这……这还得上吗?郑洲、美利坚那边,如今还是荒蛮之地,便是开了田、建了城,三五年内也见不着回头钱。这债要是还不上,朝廷作保,岂不是……”
“岂不是要朝廷替他们还?”崇祯接过话头,笑了,“慈烺,你太小看新大陆了。”
他站起身,又走到地球仪前,手指点在美洲西海岸:“这儿,有黄金。不是一点半点,是遍地黄金。现在探明的,就有好几处大矿。”
手指又滑到东海岸:“这儿,有无边无际的肥沃平原,有黑土地。种小麦、种玉米、种棉花,一年收成顶内地两年。”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和黄宗羲,眼睛亮得惊人:“新大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怎么可能还不上?朕敢说,只要人过去,踏踏实实干上五年,就可以开始还债,十年,就能连本带利都还上!”
他说得笃定,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朱慈烺还想说什么,黄宗羲却先开口了:“陛下,您这话……臣听着,怎么像是画饼?”
“画饼?”崇祯笑了,“黄太冲,你熟读史书。当年汉武帝开西域,多少人说是劳师靡饷、得不偿失?可后来呢?丝绸之路一通,多少商税、多少奇货涌入中原?没有西域,哪有后来的盛唐?”
他走回炕边坐下,语气缓了些:“做事情,不能只看眼前。得看十年后,二十年后。如今大明两京一十四省,人越来越多,地越来越少。机器一造,干活的人用得更少。这些人闲着,就是祸患。得给他们找条活路,也给大明找条出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这新大陆,就是活路,就是出路。”
说着说着,他眼前又闪过那个画面——火车站月台上,堂姐抱着他哭成泪人;华师一附中门口,堂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会的。
崇祯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回不会的。
那是新大陆,天选之国。西海岸有黄金带,东海岸有无边无际的肥沃平原。去了的人,只要肯干,就能有地、有房、有奔头。不会再有人蹲在母校门口,哭自己回不去的青春,哭自己断送的前程。
因为如今的大明,已经是日不落帝国了!
“父皇,”朱慈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那儿臣……这就去拟个章程?先把这生产建设军团的架子搭起来,算算要多少人、多少钱、多少船,再看看从哪征人合适……”
“去吧。”崇祯摆摆手,“和黄先生好好商量。记住,自愿为先。愿去的,给足安家费,许下前程。不愿去的,不强求。”
“儿臣明白。”
朱慈烺和黄宗羲行礼退下。
暖阁里又静下来。崇祯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炭气。
外头开始飘雪花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乾清宫的黄琉璃瓦上,一会儿就白了一层。
崇祯看着那雪,忽然想起前世堂姐从云南回来后,有年过年,一家人吃饭,堂姐喝了点酒,红着眼说:“思文,你不知道……我们在那边,头两年,真苦啊。住草棚,吃掺沙子的米。可后来……后来地开出来了,房子盖起来了,孩子生在那儿了……那儿,也就成家了。”
当时他不全懂。现在好像懂了。
人这东西,只要给条活路,给点希望,就能在石头缝里扎根,就能把荒野变成家园。
他要给的,就是这条活路,这点希望。
雪越下越大了。崇祯关上窗,走回地球仪前,手指又在美洲的东西海岸摸了摸。
新大陆。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