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一个。”
陆续有人站起来。
阿卜杜拉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去吧,准备。一个时辰后,北门集合。”
……
一个时辰后,喀布尔北门。
城门缓缓打开。
阿卜杜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文官、部族头人和商人。所有人都没带武器,穿着最正式的礼服。阿卜杜拉手里捧着一个镶金的木匣,里面是喀布尔的城防图和官印。
城门外,一队蒙古骑兵已经列阵等候。
约莫五百骑,清一色的高头大马,士兵穿着皮甲,外罩各色袍子,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打头一面大旗,蓝底金日月,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匹黑马上,坐着个不到三十岁的汉子,穿蒙古扎甲,外罩绛紫色团龙袍,没戴头盔,只扎了根金簪。正是朱玄煜。
他看着阿卜杜拉一行走出城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卜杜拉在十步外停住,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木匣,单膝跪地:
“喀布尔总督阿卜杜拉,率全城官民,恭迎顺王殿下。”
身后众人跟着跪下。
朱玄煜没下马,只微微颔首:“阿卜杜拉总督请起。”
阿卜杜拉起身,双手将木匣举过头顶,用波斯语说:“此乃喀布尔城防图及官印,请殿下查验。”
一个蒙古千户上前接过木匣,呈给朱玄煜。
朱玄煜打开看了看,合上,随手递给身旁的亲卫。这才一夹马腹,缓缓上前,来到阿卜杜拉面前。用事先反复背熟了的波斯语,大声宣布道:
“总督深明大义,免去刀兵之灾,保全一城百姓,功不可没。”朱玄煜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王在此承诺,入城之后,秋毫无犯。凡官、兵、民,各安其业。若有劫掠奸淫者,斩。”
阿卜杜拉心头一松,躬身道:“谢殿下。”
“带路吧。”朱玄煜一挥手,“进城。”
……
喀布尔城的主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蒙古骑兵分成四队,从四个城门同时入城,沿着主街向总督府行进。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士兵们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没有劫掠,没有杀戮,甚至没有大声喧哗。
这支两万人的大军,就这么安静地开进了喀布尔,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淹没了整座城市。
阿卜杜拉陪在朱玄煜马旁,一边走一边介绍:“殿下,这边是集市,那边是清真寺,前头是官署区……”
朱玄煜其实听不懂他说什么,但还是不时赞许地点头。
走到总督府前,朱玄煜勒住马,抬头看了看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
“总督府不错。”朱玄煜说。
马上有一名安乐谷来的通事,将这话翻译成了波斯语。
阿卜杜拉忙道:“殿下若是不弃,可在此下榻。下官已命人收拾出最好的房间……”
“不必。”朱玄煜摆摆手,“本王住军营。这总督府,你还住着。城里一应事务,暂时也还由你管着。”
阿卜杜拉一愣。
不夺权?不换人?
朱玄煜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本王说过,各安其业。你既然献城有功,自然还是喀布尔总督。只是……”
他顿了顿,又说:“从今日起,喀布尔的城防,由本王的人接管。总督府的卫队,换成本王的士兵。城中粮仓、武库、银库,本王要派人清点。”
阿卜杜拉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夺实权,留虚名。
可他能说什么?
“全凭殿下安排。”他躬身。
“很好。”朱玄煜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本王听说,喀布尔是夏都,历代蒙兀儿皇帝都在此避暑。行宫在何处?”
“在城西,靠着山。”阿卜杜拉指向西边,“殿下要去看看?”
“明日吧。”朱玄煜一勒马缰,“今日累了。阿卜杜拉总督,你也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召集城中所有千户长以上将领、各部族头人、大商贾,到总督府议事。”
“是。”
朱玄煜不再多说,调转马头,在亲卫簇拥下往城外的军营去了。
阿卜杜拉站在总督府门前,望着蒙古骑兵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大人,”老商人凑过来,小声道,“这位顺王殿下……看着不像嗜杀之人。”
阿卜杜拉苦笑:“现在不像,以后呢?”
他摇摇头,转身走进总督府。
夕阳西下,把喀布尔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
城墙上,察哈尔-蒙古的蓝底金日月旗,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