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娜身子往前靠了靠，声音更低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别想着‘独吞’。咱们……‘分’。”
“分？”柯尔贝尔没明白。
“对，分。”伊万娜用手指在桌上虚划了一下，像在切蛋糕，“西班牙王国最有价值的，从来不是它那贫瘠的本土。是它那世界帝国——从美洲到非洲，那才是块肥肉。”
她顿了顿，看着柯尔贝尔：“我想，路易陛下真正看重的，也不是马德里那张破椅子，是西班牙在新大陆的金矿、银矿、种植园吧？”
柯尔贝尔没吭声，可眼神已经承认了。
法兰西本土才多少人？一千多万。西班牙本土也差不多。可西班牙在美洲有墨西哥、秘鲁的银矿，如果能好好经营，一年的产出顶法兰西十年税收。路易十四不傻，他要的是钱，是殖民地，不是多几百万难伺候的西班牙老农民。
“所以，”伊万娜继续说，“咱们可以这么办：法兰西、美利坚、英格兰，三家联手。等西班牙那傻孩子一死，咱们一起动手，把西班牙的世界帝国……分了。”
柯尔贝尔眼珠子转了转：“英格兰？陛下能保证英格兰站在我们这边？”
“我能。”伊万娜说得斩钉截铁，“英格兰的伊丽莎白公主，马上就要嫁给我三子和垒了。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实实在在的利益——克伦威尔和查理四世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柯尔贝尔不说话了。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分，确实比分不着强。
法兰西独吞西班牙，全欧洲反对，打不打得赢还两说。可要是拉上英格兰、美利坚，三家一起动手，那局面就不同了。荷兰敢吱声？三家海军一块上，淹也淹死它。神罗敢动手？敢动就是法、英、美三家一起上，那帮德国佬敢一家单挑法、英、美？
“那……”他抬起头，“具体怎么分？”
伊万娜早等着这句了。她从袖子里掏出张叠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张地图。手绘的，墨迹还没全干。
柯尔贝尔凑过去看。地图画的是美洲，从佛罗里达到墨西哥，从加勒比海到太平洋沿岸。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块地方，旁边还有蝇头小字标着地名。
“这是我的要价。”伊万娜指着图，手指在那片红圈上点了点，“佛罗里达、古巴、海地。还有新西班牙北部——从得克萨斯到郑国边境这一片。”
柯尔贝尔盯着图，心里飞快地盘算。
佛罗里达现在就是西班牙的，不过没多少人，就几个据点。古巴是加勒比海钥匙，位置重要，可开发程度不高。海地产糖，但面积不大。新西班牙北部那片……更是荒地，除了印第安人就是野牛，连个像样的城镇都没有。
美利坚这要价，听着挺大，可实际价值……他抬起头：“那英格兰呢？英格兰要什么？”
“那得由咱们两方去和英格兰人谈。”伊万娜语气很随意，“查理四世这次也派了心腹来新凤阳，是个叫瑟洛的，克伦威尔的人。明天我就见他。”
“那法兰西呢？”他问。
伊万娜也笑了：“法兰西要的，当然是西班牙王位和西班牙在欧洲的领地。至于美洲……新西班牙还有那么多地盘呢！具体怎么分，你们和英格兰谈，我不掺和。”
柯尔贝尔不说话了。他靠着椅背，眯着眼，手指又开始捻袖口。
这么分，法兰西确实不吃亏。拿到西班牙王位，控制了西班牙本土和意大利的那几块地，在欧洲就算站稳了。美洲那边，美利坚要的那些地，现在都是荒地，开发起来得投钱投人，法兰西自己干，十年八年未必见回头钱。让美利坚去折腾......正好。
至于新西班牙的地盘要怎么和英格兰分……总是能谈妥的。英格兰人要的是贸易，是港口，是加勒比海的钥匙。这些都可以商量。
更重要的是——三家联手，这事儿真能干成。
想到这里，柯尔贝尔站起身，整了整外套，躬身行礼。那礼行得很标准，弯腰的弧度都像量过似的：“陛下，我会将今天的谈话，一字不差地禀报路易陛下。”
伊万娜也站起来，微笑：“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柯尔贝尔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递到伊万娜面前：“差点忘了。这是陛下给您的……小礼物。”
伊万娜低头一看，是张清单。上头写着：巴黎产的挂毯一套，塞夫尔瓷器十二件，路易十四本人的肖像画一幅，还有一箱波尔多红酒——1642年的。
她笑了：“替我谢谢陛下。”
柯尔贝尔行了最后一个礼，推门出去了。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渐渐远了。
送走柯尔贝尔，伊万娜没马上离开会客厅。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大西洋。海面上，那几条回欧洲的商船已经成了几个黑点，快要看不见了。更远处，天海交界的地方，有片灰蒙蒙的云，正往这边飘。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崇祯昨天说的话：“砸碎西班牙世界帝国……”
现在，锤子已经举起来了。
就等那个十一岁的傻孩子……什么时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