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扑杀而来,裹挟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恶意。
他和另外一个‘个体’,都是被当时候的东皇帝俊撕裂的,盘古大神死亡前的不甘执念汇聚而出的,被他们两个打崩的时候,也记录下来了帝俊东皇的战斗风格。
却因为这大凶的跟脚特性,哪怕是化作了他们两个的倒影,也还是极为扭曲的性格。
道士的影子化作张狂,天帝的影子充满暴戾。
又因为是影子,自然有取代‘本体’,持续不断‘存续’下去的执念,那天帝的影子已经不知道潜藏去了哪里,而道士的影子则是不断的尝试寻找着当年的道士,这一次,终于找到了!
哈哈哈,终于找到了!
这张狂的‘道人’,眼底带着疯狂和杀意,他的跟脚可是源自于盘古,诸法诸念,倒影于心,自然而然的具备了能够克制这个道士和那天帝的最大特性,对上其他强者或许不同,但是对上这个道士,他有必胜之心!
“死来!!!”
这个张狂的道士扑杀来了,施展出种种神通,最能克制眼前之人的手段。
只是东皇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袭来的黑影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那道人形的身影在扑来的途中,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就这一眼看来,仿佛他不是在攻击一个目标,而是在攻击整个天穹和大地。
他的力量在消散。
他的法则在崩解。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秩序所吞噬。
那是……
“这——”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
东皇抬起了一根手指,没有光华流转,没有法则缠绕,甚至没有附带任何可以感知的力量。它就那么平平无奇地伸出来,轻轻一点。
却是恰到好处,点在黑影的眉心。
轰——
那曾经张狂傲慢、劫掠神国的存在,那从盘古负面情绪中诞生、历经无数次死而复生的大凶之灵,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他的表情还保持着扑杀时的狰狞。
然后就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虚无。
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三息。
东皇收回手指,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
伏羲随着东皇继续走下去。
没有威压铺散,没有神光随行,便如一个寻常道人,顺着山道缓缓而行,帝俊察觉到了东皇的动作,他此刻立在天帝宫云端,眉头微蹙,总觉今日的东皇与往日截然不同,那股横压太古的气息似收敛入渊,却又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空寂。
“跟着那家伙,看看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他就下令,白天则是大日金乌,晚上则是明月高悬,遥遥相随,跟着东皇,要看看这东皇究竟要往何处去。
金乌振翅,匿于日光之内,一路紧随。
东皇这一走,可以说是毫无半点的目的性,也没有要走的道路。
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行至山坳,先见一株千年古木。
东皇看着古木许久,问伏羲:“你觉得,这一老树如何?”
伏羲看着这一棵老树,忍不住赞许,道:“是一棵极了不得的老树了,灵韵充沛!”
躯干擎天,枝繁叶茂。
可是东皇垂眸,却见到这一棵老树的根系盘结如山,汲尽地脉灵气,周遭寸草不生,百鸟不近。
东皇伸出手触碰这一棵老树,以岁月和因果的权柄,明了了,这一棵老树古木的一生都在增加———增粗、增高、增势、增威,仿佛要将整片山林的生机都攥在自身枝干之中。
可古木顶端早已枯焦,雷劈之痕深可见骨,越是繁盛,越是负重,越是无法挪动半步,只能困于原地,静待腐朽和危机。
伏羲看着东皇,疑惑道:“先生?”
东皇想了想,似乎有些感悟,也似乎只是一场虚空,于是道:“再走走,再看看,不着急。”
伏羲不知道这位东皇的想法,点了点头。
他们又行至溪边。
洪水暴涨之时,涛浪卷石摧山,声势惊天,是力量增到极致的狂暴,可宣泄不过半日,便开始收敛,盛极而衰,转瞬即逝。而一旁细流无声,不聚势、不逞强、不显锋芒,一路损去形态,随弯就弯,遇阻则绕。
看似柔弱无依,却穿山越谷,绵绵不息,最终奔流向远,无拘无束。
再往前,草木枯荣入目。
春日繁花争艳,拼尽生机绽放,香风十里,蜂蝶环绕,极尽绚烂。可不过旬日,开得越盛,落得越快,零落成泥,再无踪迹。
行至平川,又见满月当空。
圆满无缺,光华普照,是增到极致之象。可月满则亏,不过一夜,便渐残缺。
路旁一方巨鼎,被上古神魔遗弃于此,铜锈斑驳,却依旧厚重如山,铸满符文权柄,是万般力量聚于一体。可它自诞生之日,便被困在原地,搬不动、移不走,徒有镇压之威,却无半分自由。
不远处一叶浮萍,随水漂流,无根无系,无重无累,损尽依附,损尽执念,反倒能去往江河尽头,去往四方八极。
东皇一路走一路看,他脚步不停,心境却在天地万象之中一层层剥落。
空中,大日金乌盘旋往复,一次次将所见传回天帝宫。
帝俊静坐听报,眉头越锁越深。
他见这道人不怒、不杀、不争、不斗,不寻机缘,不夺气运,只是一路看山看水,看木看流,看月圆月缺,看枯荣生灭。
金乌不解,帝俊亦困惑。
这些东西不都是看惯了的吗?
他要做什么?
最后东皇又重新回到了太山,坐在太山之巅,看着这天地之间,森罗万象种种,许久许久,东皇想着力量,为了能够得到撕裂时间的力量不断地提升自身的实力和境界,现在反倒是回不去了。
为何呢?
四季轮回,东皇的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棵树,树木慢慢长大,慢慢抽枝发芽,被雪花覆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候,忽而,一枚落叶翩然落下,【东皇】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捏住这一枚落叶。
“落叶吗?”
【东皇】看着这一枚叶子,眼底竟然有新奇。
或许是这一次他疲惫,也或许是走过了太久远,【东皇】就只是看着这树叶,好奇不已,甚至于伸出手来,按在了这树上,没有法则,没有感知,没有因果推演。就只是看着,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