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且汹涌的汾水之上,赵彦身披轻柔蓬松的貂裘大氅。
他立身船首,脚下战舰缓缓转向,顺着汾水转折渐渐调头向南,航入黄河河道。
“转帆~!”
隐约有舰长的呼喊声入耳,不同于其他地区的水师,北方水师都是这些年官营船厂新造的战舰。
而不是征用豪强舟船,因此这些战舰都是官有,舰长是选拔、考核委任而来。
不是那种自带舟船、水手、奴仆、乡党入伙的船头,典型的如荆楚、江淮水师的许多战舰、运输舰,其实都是船头身后的豪强财产,又或者是就是船头的资产。
战争取胜,这些以战舰入股的豪强、船头都是可以另取分红的。
南方造船业发达,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或官府、军方引导、逼迫之下,豪强也会主动造船。
平时跑运输、捕鱼,战时充为军舰。
而在北方,目前来说都是官造,是公家的资产。
赵彦目光从河面波浪上脱离,转身一手拄杖,另一手被高宠搀扶。
走了几步,赵彦见甲板上吏士、掾属多笑意洋溢,就对高宠说:“军中轻敌之风日益高涨,这不是好事。”
“太傅,我军以盛锐之势推进,袁魏至今不曾动员兵马渡河增援,黎阳也无大军聚集之状。那孙齐更是迁民南遁,敌虏散而不合且去意甚坚,更有臧宣高等人起兵于琅琊东海……此时此刻,哪怕是末将,也实难正视敌虏乌合之众。”
“话虽如此,可轻敌之风断不可长。”
赵彦纠正,语气神态略顽固的样子,又说:“之前各战,皆是元嗣在前统兵。纵然遭遇强敌,元嗣也能披坚执锐,正面摧破之。今历战骁将多不在军中,元嗣又在晋阳,若生意外变故,如何是好?”
军中现在可找不到赵基那样战争嗅觉十分敏锐,往往能以蛮横武力砸盘的人。
赵彦的威望主要在后方,而非军事。
他虽然也有一定的军事才能,可岁数已经很大了,对现在军中层出不穷的军械、战术缺乏足够的认知,也就谈不上合理运用。
敌军的态势之弱,也让赵彦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
若是像之前那样一板一眼来打,双方集合兵力或争夺一个关键的据点,或相互对峙形成数百里范围的绞杀圈,这样的战争,赵彦还是能理解的。
如现在这样奇怪的态势,他也抓不准该怎么正确应对。
他自然是相信麾下吏士的战斗力,只要敌人完整的出现在战场,数量多一些也无所谓,反正西军吏士不怕敌人多。
而是怕眼前这种局势,除了明确固守定陶的曹昂军团外,其他敌人都收缩起来,似乎袁绍在观战,孙氏在手忙脚乱搬家……可真全面开战后,袁绍会持续观战?孙齐又怎么会没有反应?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迫使袁魏、孙齐的军事力量出现到前线,出现在棋桌上,出现在可见范围内,触手可及的打击范围内。
见高宠哑然的模样,赵彦就说:“你与子纲分别扮演袁绍、孙贲推演战局,假设这一战他们是要诱我东进,设计围歼我军于泰山西侧的东平、济南。”
“喏。”
高宠应下,可还是忍不住说:“袁绍岂会有这样的雄心?此前数战,袁氏兵力最初数倍于我,尚且不敢决死一战。如今多面被围,十余万大军分布于太行、易水,余下中军不过五六万之众,岂会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