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配合,哪怕是江夏蛮出身,去了南阳也会授予编户身份与户田、口田;可你不配合,哪怕是衣冠出身,也会贬为官佃。
甚至因为你出身较高具有广泛影响力,反而会加大惩处,贬为官奴。
西军处理这类事情已有丰富经验,细化针对性的处理后,江夏西北部各县陆续启动强迁流程。
这类消息也渐渐通过逃亡吏民、士人男女的嘴,流传到了汉津这里。
汉津是黄射所督荆州水师的临时驻屯地,如果赵氏能接纳黄氏,那么黄射就能从汉津走夏水,一举截断襄阳与江陵的联络,彻底将南郡核心地区破碎化。
只要赵氏想要快速拿到整个荆楚,承认黄氏父子的功勋、地位,这明明是慷他人之慨的好事、便宜事,没道理拒绝。
用刘备、荆楚人甚至是黄氏实控的江夏来安置黄氏,也不是整个江夏,只是承认黄氏在江夏特权罢了,这本来就是黄氏历代奋斗来的战利品,只需要赵氏承认,又不需要赵氏重新授发。
这明明一本万利的事情,万万没想到赵氏竟然拒绝了。
不仅出乎黄祖、黄射父子的预料,也出乎水师绝大部分军吏的认知。
水师军吏,尤其是那部分自掏成本购置舟船战舰的船头、豪强……本就恐惧西军,急于攀附西军以保全财富。
可现在随县周边不断传来坏消息……说明黄氏父子赌输了,他们也赌输了。
赵氏不仅不在乎黄氏父子的战略影响价值,也忽略了荆州水师的战略价值。
否认荆州水师在目前汉水流域的绝对影响力,又怎么可能会承认、保护水师军吏的家族私产?
于是,冬月十二日,黄射果断率领黄氏部曲,带着九艘大型战舰乘夜脱离即将哗变的汉津水寨,顺汉水而下,向着长江下游漂流而去。
纵然楚王刘备能容他,荆楚鹰派士人容不下他,想要洗白身份的水师军吏也容不下他。
察觉事态即将失控,黄射只能果断舍弃水师大部,带着私军部曲出逃。
顺汉水而下之际,时时刻刻都能看到汉水东岸伐木、砍竹子制作简单竹筏,携带家人强渡汉水逃奔南郡的江夏男女。
黄射强邀一伙衣着脱俗的寒门衣冠登舰询问:“安陆战事如何?”
这寒门士人不敢敷衍,立刻就回答:“回将军,南阳黄汉升已围困安陆,西军强令城外各乡士民迁徙南阳,限期不从者贬为官佃、官奴。”
“黄汉升……”
黄射感到有些无奈,心情复杂审视眼前几名士人:“各乡就不曾反抗?”
江夏因云梦泽的原因,尤其是安陆、汉津、南郡的华容一带,都存在大范围的破碎湖泽、沼泽洼地,所以江夏很大,但县邑很少。
县邑之外,存在各种乡党盘踞、控制的乡邑、江夏蛮部落。
黄射所问,令几个登舰的士人感到为难,另一人讪讪说:“西军强锐,我等岂敢聚族相抗?许多乡吏攀附西军,各乡民众皆无力反抗。”
江夏各县外的豪族、宗贼做大,直接会导致县吏、乡吏的权威下降。
西军征战天下已有六年,江夏商业繁盛、交通枢纽所在,再偏僻的村社、江夏蛮也应该听闻过西军的威名。
往昔平日里挂在口头的谈资,此刻已化成实质压迫在江夏寻常士民头顶,使得绝大部分人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出逃。
积累的威名,已经成为西军的统治压制力。
当大部分不敢反抗时,那极少数的鹰派士人、英杰们,也只能扶老携幼,趋避利害,远走异乡。
就连黄射自己都承受不住已经踏上逃亡之旅,又怎么能对这些寒门豪强、衣冠苛求太多?
黄祖都被压在安陆城里不敢出城野战,你去指望黄祖的盘中餐跳出来与西军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