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新的一批粮食缓缓自淮水下游而来。
漕运船队抵达,聚集寿春一带的十余万大军士气恢复。
码头边上,负责押解船队的吴郡高岱正与来来码头的顾雍抱怨:“腊月北风持久,船队入海后操桨摇橹而行,水手颇苦。入淮后又是逆流,虽能侧帆借力,可军粮催促甚急,吏士也只能摇橹加力。今十余万人聚集寿春,又不见西军来战,吴越各家诽议不浅,还望明公早断。”
这还只是运往寿春的粮食,淮南各军的军粮供给自然也该有朝廷拨发……寿春空虚,这笔钱粮依旧压在江东。
只是运到江北,或走广陵中渎水,或走皖水,或走濡须水进行补给。
虽然淮南各军今年军屯也有一些收获,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你必须拨发补给……不然的话,这些逆术残部就会自以为是的作乱,去响应淮北的赵太傅、吕太保。
江东各家虽然富足,但战争时期供应淮南各处二十余万在编的大军,也是捉襟见肘,很是心疼、焦虑。
高岱颇有教养,是有涵养的人,说话尽可能的婉转了,真实情况肯定比高岱形容更加恶劣。
顾氏家族那么庞大,顾雍只是影响力大,又不能强令顾氏各支耗尽家资来支持这场衣冠大姓持悲观态度的战役。
看不到长远的收益,各家都不想打。
可又必须支撑下去,撑下去,还有谈判的机会;若是不苦苦支撑,淮南各军摇身一变成为赵氏的爪牙鹰犬,急于立功的这些人杀入江东,那江东大姓、衣冠会丢失一切!
毕竟,南迁诸刘的尸骨还没有尽数腐烂,赵氏杀入江东,肯定要为宗室复仇,清算参与进来的大姓豪强……哪怕你家是清白的,中立旁观各家行凶,本身就是一种纵容。
按着秦汉律令的根本精神来说,旁观恶行而束手,就是纵恶,是帮凶,理当严惩。
所以江东大姓根本没得选,只能咬牙支撑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局面,争取到谈判成功!
这种时候,做出必要的牺牲也是情有可原、理所应当的。
如果牺牲的是孙齐的利益……那简直太妙了。
顾雍的压力也很大,维持沉稳姿态回答:“孔文所言之事,最近半月以来,我收到的书信已有两筐之多,皆是各家催促、诉苦。还请孔文返回后转告各家,半月之内必有结果,是战是降,定会给各家一个准确答复。”
“还请元叹转告大都督当面……江东各家,已濒临枯竭。”
高岱也知道顾氏门风讲究的是敦厚,也不好再说什么威胁、逼迫的言语,一脸愁苦看着顾雍,低声询问:“蔡大家哪里可有回复?”
“信使已北上,太傅那里也给了路引、通行文书,但以我对蔡夫人的了解,她是个出嫁从夫的人,不会干预此战。”
最多就是战败时,顾雍侥幸没有死在乱军之中的话,蔡昭姬能出面给他求情保住命。
毕竟当年蔡邕得罪大宦官王甫叔侄,就是泰山羊氏、吴郡顾氏出手,将蔡邕一家从流放地五原一路转运,藏到了吴郡。
顾雍左右看一眼,又对高岱说:“近期与太傅交涉已有大致成果,具体能否达成,还要看大都督。”
“太傅想要什么?”
“是孙贲、孙辅兄弟麾下吏士的家眷,若是能达成,太傅有生之年,东南不会有战事。”
只要现在双方不打起来,那雒都朝廷方面也就不会寿春朝廷进行舆论攻势,不会指责天子被贼臣挟持。
许都朝廷当时就被这样指责,当时的公卿大员里,就司徒赵温与赵氏祖孙有旧,平稳落地;孔融乘机逃出寿春,间接协助赵氏坐实了天子被贼臣挟持的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