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大街,馆舍外。
并无宵禁的大街中部区域,天黑后依旧有营业的酒楼、酒肆。
馆舍距离英雄楼也就一里多路程,饭饱之后的崔琰等人步行返回馆舍。
砖石铺砌的空阔街道上,入夜后只有脚步轻快的行人,以及巡哨的都亭兵,最后就是乘夜打扫街道的雇工。
如官奴、罪囚这类苦力,是不能用在这种轻巧行业上的,也不能让他们从事这种容易出逃、造成破坏的工作。
崔琰返回馆舍后难以入睡,亲自挑着一盏玻璃灯,这是馆舍卫士所用,只是崔琰很感兴趣,就厚颜借来把玩。
忽然,一辆四马拉载的沉重战车从一处巷口驶出,四匹挽马身形雄健、高大,肩高足有七尺,是一水的白马,在夜里格外的显眼。
崔琰一愣,就见停在二十几步外的车厢侧门开启,一名官吏一跃而下,遥遥拱手:“可是季珪先生?”
“正是某家,足下是……”
崔琰将玻璃马灯还给西军护卫,拱手还礼,就听对面一笑:“仆乃太师身边主簿卫觊,太师欲邀先生同游龙山。”
“今夜?此刻去龙山?”
崔琰感觉这个要求有些冒昧,虽然他也很渴望当面拜谒太师。
卫觊不语,只是侧身展臂,崔琰只好西军护卫告别,步伐沉健上前登车。
他有河北人惯有的大个头,年轻时又好击剑,颇有轻侠豪爽之风。
只是登上战车后,看到坐姿四平八稳,神态平静却格外伟岸的太师后,崔琰就有一种浓浓的窒息感。
哪怕赵基不开口,崔琰也清楚,对面就是威压海内,各方惊悸的赵太师、唐国公。
“外臣崔琰,拜见太师。”
“今番巧遇,先生不必多礼。”
赵基看向登车的卫觊:“多升几盏灯。”
“唯。”
卫觊应下,亲自去忙碌,将备用的马灯依次点燃,悬挂在车厢内。
双层玻璃装饰的车厢内,顿时就明亮许多倍,更有阵阵暖意。
而这座战车也开始再次启动,直接从蔡氏学馆前的道路上穿过,驶入悄然打开的正东门,在城中大街上平缓前进,直奔西门而去。
赵基坐镇晋阳这段时间,他始终闲不下来,最大收获就是重新梳理、增强了晋阳东城的都亭。
现在都亭亭长都是高爵低职……西军以军爵为根本,当十六位都亭长的军爵以上校、大校为准时,那都亭长的地位本身就会跟都尉看齐。
都亭长麾下的文武佐吏也选用军爵较高的军吏充任,亭卒也是如此,起步就是少尉军爵。
这十六个龙山都亭,其实就是十六个预备役的空架子校尉部。
属于赵基眼中的预备役,兵员则是晋阳未来滋生、壮大的市井子弟,区别于卫所制的番上班军。
增强都亭的整体级别,使得赵基对晋阳的掌控更加的细微。
哪怕半夜宵禁时出城闲逛,也能相对保密。
至于正东门、正西门大街南北两侧的民居……因街坊制度的原因,这些民居都被里墙包围,民居门窗只能对着坊内,不得在里墙上开门窗。
因此,战车缓慢行走在城内宽阔大街上时,南北两侧两丈高的里墙密不通风,好好的大都邑核心大街,行走其中,给崔琰的感觉就仿佛走在甬道、长城一样。
战车内,崔琰观察南北两侧的里墙,这些里墙甚至比外城墙还要高,外城墙不过一丈二三尺,一些坍塌区域故意没有修补,如龙城大学附近的几段外墙,只剩下七八尺高。
很快,战车缓缓爬升通过一道缓坡,算是离开了正东门大街,进入了晋阳城中央的太平都亭广场。
黄金台附近就悬挂着一圈马灯,可能是错觉,隔着将近一里距离,崔琰一眼望过去,仿佛能看到黑夜中黄金台熠熠生辉,格外显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