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五月初四,酉时。
显德殿。
李昱看着诸位朝臣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有些不屑。
他可是刚刚睡醒!
虽然是被叫醒的吧,但这会儿可是精神十足啊。
来!
上朝!
来!
对线!
老李不在家,小李说了算。
李昱路上想来想去,他可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国家和百姓的事情,属实大唐忠臣。
再者说,今夜来的人也不全。
六部尚书都没来,有的跟老李走了,有的近来在家休养。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今晚如果真有弹劾……
“优势在我。”
首先是无聊且枯燥的政务处理环节,李昱听得都犯困。
就更不用说那些本来就没休息好,这个时候应该休息的朝臣。
一个个神色困倦,甚至有暗自打瞌睡的,许多弹劾过他的熟悉面孔啊……
房玄龄除外,甚至有些精神焕发的感觉。
李昱瞧了眼杜荷,友军状态不错,试用期太子通事舍人裴行俭也精神振奋。
日常庶务处理,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毕竟重大事项都是送到老李那边审批。
李昱注意到坐在正位的李承乾递来眼神,立刻正了正神色。
太子说道:“今岁开春以来,雨水不继,至入夏时,天干气燥,孤又闻,历代圣贤无不重水利以安民……故此,今夜特开朝会以探讨兴修之事,诸公见谅。”
“太子贤德,臣惶恐。”
都知道接下来没好事,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李昱有注意到,当小李说前半段话的时候,已经有人蠢蠢欲动,看样子是想开喷……
但说到最后一句话上的时候,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面色难堪极了。
兴修水利毕竟是个重大工程,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提的。
皇帝才离京几天啊?
就搞事情!
偏偏最后又来句什么诸公见谅,太子身为储君都提前道歉了,还怎么喷!
这不就明摆着,错了,还要继续做嘛!
恶心呐!
太子向来贤德,如此行径,定是受了奸人挑唆!
“臣,民部侍郎卢承庆,弹劾李昱误导东宫,滥用职权,妄图大肆动工,劳民伤财,祸国殃民。”卢承庆当即开口。
李昱没想到第一个上脸色的竟然是这位民部侍郎,当即看了眼杜荷。
杜荷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他来解决。
“卢侍郎此话不妥。”杜荷毕竟和李昱接触的久了,到底受了不少影响,说起话来,也是句句在理。
“太子贤德,东宫属官亦多有谏言,李昱如何误导,二者,兴修水利之事,工部为先,民部辅之,本为益民之事,何谈伤财之说……”
杜荷刚开始还说的清楚,但这会儿可能是第一次参与弹劾,有些兴奋,说起来没完没了,李昱都有些不想让杜荷继续下去。
卢承庆当即怒而断言:“兴修水利,动辄数万贯上下,往年大灾,国库亏空,如今正是休养之际……”
卢承庆说来说去,李昱先是懂了,民部没钱……或者说,民部现在不想花这个钱。
钱这个事情,掰扯起来,在所难免,卢承庆虽然说话难听了些……记小本本上,但不是针对他的。
那就好办,李昱转头看向来上朝的阎立本。
阎立本心领神会道:“兴修水利所耗费钱粮,工部自己出。”
卢承庆听闻此言,声音当即小了不少,劝诫道:“民为国重,不可使之劳矣……”
小卢啊……可真是让人摇头叹气,没说几句,就败下阵来,李昱觉得自己都还没发力,小卢就倒下了。
眼见没自己什么事情了,李昱也不再出声,只是还没沉默多久,就立刻又有人出言弹劾。
还并非一个两个,他们弹劾的对象,仍旧是李昱。
弹劾的内容......
结党营私,伤风败俗,把持朝政,装神弄鬼,祸乱朝纲,越权夺位,蛊惑太子,与民争利......
甚至还说他风流成性!这不纯纯污蔑嘛!又没去勾兑你们家闺女!
杜荷听说过李昱被弹劾什么样,裴行俭没见过朝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大开眼界啊,二位。
杜荷心里最是佩服,还得是小道长厉害,这压力,换他来,他可受不了。
而李承乾在正位上,却是见怪不怪,甚至有些想笑,就这点强度,这才哪到哪儿。
显德殿虽然不是太极殿,但如此乱哄哄的到底有些不像话,更何况,都已经深夜了,说话别太大声啊。
站出来制止这场闹剧的人,令所有人都没想到。
李昱稍有意外,上下打量,确定自己没看错,但又一回想,立刻又释然,这人站出来,并不奇怪。
这人已是花甲之年,并非李昱以貌取人,只是此人,优缺点的确极为明显。
优点如同天上太阳耀眼。
精神矍铄,李昱很难想象,在一众大臣都没什么精神,对线战斗力明显疲弱的情况下,此人却仍旧精神头十足。
缺点如同天上星星微弱。
身材矮短,其貌不扬,粗眉小目,短须,肥硕,说话有些黏连......
李昱很清楚,这些不是他的刻板印象,而是实际情况就是这么回事儿。
更何况这些都不算毛病,文化人还是以文化为重,孔颖达能坐到右庶子的位置,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只听孔颖达昂声道:“臣,孔颖达,弹劾李昱蛊惑太子,其罪有三。”
“屡次违犯礼法,行止日益骄奢放纵,往来鸿儒者少,小人女子者多,为所不齿。”
“沉欢享乐,荒废学业,耽误朝政......败坏品德。”
“欲兴土木,劳民伤财,太子如此,欲效前隋炀帝,而步后尘乎?”
李昱都听懵了,这怎么味道不对啊!
你这是连主场裁判都弹劾啊!
再一看,正位上的李承乾脸色极为难看!
殿内众臣,此时沉默,丝毫没有方才弹劾李昱时候的热闹场面。
李昱咂摸了片刻,终于是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弹劾他的,分明是弹劾小李来的。
再扫视一圈,却是发现于志宁也是一脸震惊。
好家伙,今天这事情,东宫左庶子都不知道,右庶子这是憋着想上位啊!
“右庶子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吧,更何况,今晚夜间朝会是太子心忧百姓,欲善水利,如何引得右庶子如此盛怒?”
李昱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再不出来,他看小李都想摔杯动手辣!
李昱是好心,毕竟今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弹劾他的,不痛不痒,说话跟没睡好一样,一点攻击力没有,他甚至都懒得搭理。
但孔颖达这个,突然连带着小李一起,有点事件升级的意思,如果放任下去,说不得会影响他之后的一些安排。
但显然,孔颖达今天就是奔着挑事情来的。
“住口!厚颜奸佞!陛下见你年少,颇有放纵,送东宫伴读修身,却不思感恩,反而蛊惑太子!”
“我孔颖达蒙国家恩厚,今日谏言,只求太子能及时醒悟,驱除奸佞,任人唯贤,以免失德失心,后患无穷!”
再看李承乾,眼中充斥着怒怨,太阳穴鼓着,青筋直跳,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李昱伸手一拦。
小李,我知道你很急!
但是,你先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