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有注意到,也是难免好奇:“李施主手中是何人所著,记录为何?”
李昱合上书册,而后推到面前的席案上。
深灰蓝皮,白底黑字,上面赫然写的是......
大唐西域记!
“这上面,记录了西域一百多个国家的地理,风俗,宗教,历史,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千古地理名著。”李昱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至于是何人所著......”
李昱沉默了。
玄奘,也沉默了......
其他人眼中,玄奘此时仍然是古井不波,心如止水,可实际上,自己怎么想的自己最清楚。
李昱虽然没说,可玄奘已经猜到,这本被静静摆在席案上的《大唐西域记》,应该是他所著......
“贫僧还未出过关中。”玄奘良久说了这么一句,眼前坐的,是未来佛吗?
如果这本书里的内容,已经将他西去的所有经历给记录下来,那他还有必要去吗?
李昱点点头:“这本书,对法师行走西域,应该会有所帮助,有要事相求,还请法师不要拒绝。”
说罢将书本一推,玄奘却没有犹豫,又给推了回来。
玄奘摇头道:“西游,是为了修行。”
“至于李施主有何要事,但讲无妨,贫僧力所能及,不会忘却。”
李昱没意料到玄奘会拒绝这本最权威,最契合的西行攻略,但转念一想,不愧是玄奘......佩服。
既然玄奘法师都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李昱简单的说了一下,他的几件要事......
第一个,此次西行,沿途宣扬大唐佛法。
“此事自然,李施主西游记中所讲,唐僧西出,历经千难万险,亦是为了宣扬大唐大乘佛法,祈保大唐江山永固,百姓太平......”
“以文观其人,除却那些虚构的神鬼妖魔和无端的女妖之外,贫僧也能知晓李施主一二为人,贫僧亦是敬佩。”
李昱听罢觉得挺爽的,果然人格魅力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感染其他人,玄奘懂他......
“只是如今以贫僧看来,女妖之流,李施主想来是抛不开,倒是耽误了修行,还望李施主能清心寡欲......”
李昱觉得玄奘懂他个锤子,一旁的青花更是对这眼前的和尚观感直线下降。
贼秃!坏人心性!
李昱按下心中那些嘀咕,转而说起另外的要事。
说起来,其实也和第一件事都差不多。
宣传一下大唐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什么茶叶,白砂糖之类,什么琉璃,丝绸......
“当然,别忘记宣传这个。”李昱说着,又翻出一张纸。
太子求贤令!
小李虽然今天没来,但李昱还是让他以另一种方式过来了。
玄奘疑惑:“中原广大,何须求贤于外?”
李昱解释道:“秦王若无求贤六国,难有东出一统之功。”
玄奘猛然抬头,素来平静的面色,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态,李施主,竟有如此宏愿。
青花眼中尽是欣赏,不愧是郎君。
程秦杜三人在一旁饮酒赏舞,却未闲聊,而是注意力一直在李昱这边,此时听到李昱的话.......
杜荷忍不住暗暗道了声彼其娘之。
程处默和秦怀玉惊呼卧槽,牛逼这种跟着李昱学来的话,浑身寒毛都耸立起来,猛猛打了一个激灵!
李昱皱眉撇了眼一旁惊呼连连的三人,不知道这三人惊讶什么,就连李昱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不声不响之间,装了个大的......
因为李昱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在说说笑笑。
此时转头继续和玄奘说道:“法师西行,遇到什么奇人异士,能工巧匠,尽管让他们来长安,来者不拒......”
人才一方面要培养,另一方面要引进,自家的幼苗果然欣喜,可能从别家挖墙角,这种损人利己......
这种为了国家的事情,李昱可太喜欢了。
玄奘听罢,欣然答应,表示都是顺带之事,他不会忘却。
李昱点头玩笑道:“西行所需准备,不牢法师操心,定会准备齐全,只是答应的事,法师最好别忘,忘却的话,可是要遭报应落水的哦。”
玄奘再次沉默,通天河老龟之事,他也看过......
唐僧,真是多灾多难呐!
叹一口气,玄奘也是头一次遇见李昱这么难缠的人,还好之前辩机不曾继续,要不然玄奘觉得自己应该会被辩到哑口无言。
此间终于事了,李昱也没什么要交代的,接下来就是愉快的欣赏节目时间。
欢快的张罗起来,说邀请玄奘像凡人一般享受,既然来了,别太矜持。
程秦杜三人见事情谈完,也凑了过来。
程处默直言道:“小道长要玄奘法师喝酒,这不合适吧。”
秦怀玉笑了:“来都来了,还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懂,又没外人。”
杜荷都不想搭理这低俗的两人,你跟和尚聊,不能聊什么小娘子如何如何:“法师莫要搭理他们,我们交流一下文化。”
杜荷一指雅间墙上挂着的字画,正是春江花月夜,字却不是李昱的字,一看就是旁人书写,而画作内容,大雅。
再看一旁,明显是胡商卖过来的西域少女油画,别有一番风味......
杜荷说着还上前拉扯,要好好进行文化交流。
玄奘呵呵一声:“杜施主还是坐下吧。”
杜荷真就坐下了,程秦二人问询,杜荷只说,法师是个讲道理的人。
玄奘双手合十,闭目修养,不为外物所扰。
李昱见状,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做人要有边界感,他们几个好好玩就是。
只是可惜,赚不到太多玄奘的熬夜分来。
楼下舞乐又起,李昱在上面打量,来这地方的还是熟人居多。
毕竟长安名贵圈子就这么大,世家子弟大多熟识,像李昱这般突然硬生生钻进来的,还是太过罕见。
除却什么崔崖、卢关、王进之之流的世家纨绔,余下的便是窦老俏皮,许敬宗那个大奸臣,呀哈,李昱还看到了长孙冲跟几人一起,表兄来竟然不和他说一声......
李昱往下打量的时候,楼下有人是喝着闷酒,长吁短叹的。
此时举杯,试图抬头望天,饮酒赋诗,一扫心中郁气......
这么一抬头,正巧和李昱对上了眼。
李昱很疑惑,这货怎么忧愤成这样,谁又招惹他了?
很快,李昱就有了答案。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拍门声猛然响起,雅间的木门被拍到几乎要被卸下来。
而还不等雅间之中几人反应的时候,门外已经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
“姓李的,你给我王进之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