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林地,藏书密窟,素申子定坐不动,身上异彩缓慢流转,宁静如常。
然而看似纹风不动的状态,实则气机激荡,化作风刀分形,磋磨体魄。
服下灵根华浆后,素申子体内腑脏生机大作、元气鼓荡,率先迎来的并非中元绛宫震动,反倒是一身气机化为风刀,宛如开路先锋,冲击一身百骸,就连神识也感应到吹拂之力,阵阵厉啸回荡灵台,内景宝树如受摧折,摇晃摆动。
飞萝守在宝树之下,感应到自家公子身心所受,即便她认定素申子能历尽灾劫、修为进境,但是眼下劫数之烈,还是大大出乎预料。
照理来说,素申子如今修为,不过是筑基炼形之后,凝炼身心以臻一元,或曰玄珠、或名真符、或称灵根。
这个过程中,哪怕遭遇灾劫,引起神气闹动,大不了避入洞府清修,花个一年半载慢慢调摄。
修行之人历劫,也没有谁要求必须在一夜之间功行圆满,把时间延长,灾劫烈度往往会相应放缓,如同把深谷巨洪倾泻入大江大河,自然显得波澜不兴。
尤其是素申子这样的仙家高人,深谙历劫亦是修行的一部分,这是一个深刻内观自我、洞悉身心不足之处的良机,许多平日修行中未曾留意的缺陷、偏差、谬误,就是要在历劫之时省思打磨。
所以当素申子选择避入夜风林地,飞萝就知道自家公子要闭关历劫了,而林地内被延缓拉长的时间,按说能让素申子有条不紊地梳理自身。
可是当气机发动之际,灾劫动静远超飞萝想象,这完全不该是如今修为之人会遭遇的。
“气化风刀,这是蜕去凡躯、炼就仙身的才要跨越的门槛,来得太早,也太猛烈了!”飞萝心中着急,可惜如今自己根本帮不上自家公子。
然而堪比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未能使素申子心境稍乱,依旧端坐不动,浑然忘形,内景宝树的摇动渐渐停息,安稳直立。
风刀之劫虽然猛烈,可本质是被灵根华浆激发的生机元气,充塞素申子肉身体魄每一个角落,不存在任何遗失空隙,使得元气运行流布更加通畅无碍。
元气走遍全身,最终沿着宝树妙诀生机发动的走势,再度汇聚下元,升入中元绛宫心位,迅速凝聚、抟结,随着素申子灵台神识下照,两相交汇,立时真火发动!
修行之人的真火,乃是纯正心念,是摆脱外缘纷扰后的自然呈现,无形无质,却能使得物质与能量极大活跃,故有真火之名。
真火发动,便不止是腑脏生机活跃,而是这具身体的形质物性经受烧炼。
此刻素申子全身放射光毫,即便身处夜风林地最深处的密窟,隔绝外部影响,但他这种状况,依旧引起夜风林地生出变化。
守在圣泉庭院的桑多导师,手中虚托着一道符篆,原本静默不动,随着素申子真火焕发,符篆飞腾而起、盘旋绕空,并且在迅速变化。
桑多导师晓得这是素申子引起的异象,他并没有阻止,只是凝视符篆变化,自然能量的运转模式经过重组,终于理顺,获得全新形态,近似树木枝丫向外延伸分叉,并且不断盘旋扩大。
就见符篆高高升起,片刻后猛然印下,没有对着桑多导师,而是直接落在圣泉池中,迅速融入整个夜风林地。
桑多导师立刻感觉到,夜风林地的自然能量受到牵动,那些深藏根系的活力,浮现亘古未有的生动,宛如沉睡千万年的巨人苏醒过来。
圣泉池中水面翻涌,浮光掠影闪现不定,桑多导师专心观察,惊见五位精灵贤者站在荒丘之上,围成一圈,吟咏古老歌谣,呼唤着原初魔法,重塑山川大地的形态,引导自然能量,编织出一幅巨大蓝图。
桑多导师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他展开大德鲁伊的超凡感知,仔细体会着夜风林地的每一丝变化。
素申子的举动,竟是再现古代贤者改易山川自然的过程,虽然没有引起物质层面的破坏与重组,但是完整表现出能量运转的具体状态。
寻常人兴许不明白,桑多导师却清楚,这是何等珍贵的财富,这种知识根本无法从书面学习,哪怕代代口述相传也难以理解。唯有这种历史重现的奇迹,才能让后人真正领会。
桑多导师同样知晓,如今夜风林地出现这种变化,外界肯定有异象浮现。
要是在过去,他必然极力隐藏异象,以免夜风林地暴露在世人眼前。
但素申子引起的变化,使得桑多导师更加笃定,务必要让古代贤者的智慧指引当代精灵,任何掩藏举动,都是对精灵前途的妨碍!
没过多久,桑多导师就察觉异象引来遥远目光,那绝非是寻常的预言法术,而是更加浩大、渺远的注视。这种目光停留在凡人身上哪怕短短一瞬,估计都能引起不可思议的变化。
“看吧!继续看吧!你们无法决定精灵的命运!”
……
林地之中,恍惚过去一月有余。
真火遍烧素申子一身上下,头发全数烧尽,但迅速重生,仍旧长出一头乌黑发亮的顺直长发。
原本寻常的皮肤,此刻浮现一丝玉泽,艾兰尼斯过去留下的旧疤全数消失。皮肤之下的肌肉经受反复的撕裂愈合,壮实远超以往,蕴藏着澎湃力量。
而在更深处,素申子骨如坚钢、髓如绵霜,精元充实饱满,隐隐发出奇光。
真火渐渐平息,素申子身中气机渐归宁和,扎根下元内景的宝树寸寸拔高,终于触及中元,迈入更高层次。
轰隆隆——
忽然耳边惊雷霹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内景宝树抽枝上发,引动灵台震撼、响彻周身。
雷声余音回荡不绝,素申子察觉神识感应豁然大廓,洞穿虚空,仿佛遍览寰宇,他本能仰头观视,真一元神显露眼前!
仙霞荡漾、玉阙安镇、云宫罗布,三部八景二十四宫恢弘气象尽展,一览无遗。
“公子!是真一元神!”飞萝同样望见,不由得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