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活在世间,同时拥有着不同身份,是他人的子女、伴侣、父母、臣属、君上……不同身份与情景,也对应着不同的处事态度,也意味着会受到不同的看法与判断。
但是这些来自外部的看法与判断,终究不是修行之人的本来面目。固守顽执,便全然成了为他人而活,丧失本真,大道无期。
如果仅仅是俗世中人的看法,对于素申子而言不算麻烦,可现在惹来神明目光,便是给自己的修行平添一大障碍。
以赛柏莱后人这个身份,带领精灵们复兴的事业,原本也免不了会与诸神碰上,正面爆发冲突,但这个情况不宜过早。
丹元神将就是在这种想法下诞生的,他不是单纯以符篆真形所召合的神将,而是凝炼了赛柏莱后人承负气运的化身。
若是以此世之人目光看待,丹元神将可不是咒法召唤物,而是一位圣武士,他宣誓为精灵复兴事业献身,当代精灵们的希冀与期盼,过往牺牲亡者的悲愿,便是这位圣武士的力量源泉。
因此当丹元神将身处屏障城这片土地上,赛柏莱家族几千年传承留下的痕迹,沉埋于此的记忆与回响,都会与丹元神将产生共鸣,让他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甚至一举斩杀获得神明赐福的敌人。
这股力量并不完全属于素申子,哪怕他能完全主导丹元神将,也会受到誓愿束缚,言行举止必须符合赛柏莱后人的身份,可谓戒条严苛。
其实在玄门道法中,也有类似状况,部分法脉弟子行持经箓,尊奉森严的科条戒律,从而能召遣强大的天兵天将,于降妖除魔一途,拥有远超自身修为的斩勘之能。
眼下素申子的情况十分微妙,与他关系最为紧密的山檀神将、丹元神将,论实力都比本尊要强。但此二者没有修行可言,而且未来发展路径也被限定。
“总而言之,往后一段时间,就是让那位‘赛柏莱’显露人前,评议长的活就由他来干了。”素申子说。
“你不打算露面了?”桑多导师问。
“倒也不是彻底躲进阴影里了。”素申子摸摸下巴:“我偶尔也会亲自现身,这是我对其他人的考验,只有洞悉两者区别,才能获得更高深的指导。”
凡事既要有面子、也要有里子,丹元神将赛柏莱就是素申子在珍珠行省的门面,这个身份更适合号召精灵族群。
然而往往是处于暗昧之位的里子,更能洞悉事物的变化与真相,不被外表所迷惑。
仅有堂皇正大、光明普照的一面,可算不得把握阴阳造化的仙家高人。
知其白、守其黑,方为天下式。
……
“什么?评议会军队攻入香料港了?”
芙琳娜正在清点账本,忽然听到下属前来报知,脸色微变,当即动身前去观望。
那尊山檀神将再度出现在城北,一步步逼近上城区方向,引起行人大呼小叫。而临近珍珠河方向的码头,还有一支军队乘船抵达,紧随神将之后。
这个变化来得十分突然,城内警钟大响,重新组建的治安队望见绣有赛柏莱家徽的旗帜,踌躇不前,竟无一人出面拦阻。
经历先前香料港一役,本地无论人类还是精灵,很清楚帝国根本没法守住这个港口城市,只要那位赛柏莱评议长愿意,随时都能再度攻入城内。
虽说当初战事距今已有半年,但香料港的防御并未有多少改善,帝国也没有派遣大批军队来此驻守。缺乏印迪尔大地精充当炮灰,治安队就只能靠本地城市精灵来充实。
可是屏障城日益改善的消息传回香料港,那些有先见之明的商人纷纷前去投资建设,不少精灵往来两地销售货物,他们都清楚评议会越发茁壮的实力,面对赛柏莱的进犯,谁也不敢拦阻。
芙琳娜匆匆赶到上城区,山檀神将已经一路逼到总督府门前,她看见红袍金甲的丹元神将,身姿高大雄壮,散发着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气质,当即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丹元神将脸色严肃:“帝国昨日派遣精锐人手,突袭屏障城,造成人员伤亡,我前来问罪!”
“竟有这事?”芙琳娜大感惊异:“有人说昨天屏障城方向有强光放射,莫非与这有关?”
“那是我正在进行魔法仪式,公正女神与试炼之主的信徒试图破坏。”丹元神将直言:“克莱尔总督也参与此事,靠着回返真言逃离屏障城,所以我率军前来,要他给出一个明确答复!”
芙琳娜神色凝重:“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帝国的秘密行动,只派遣少数精英,利用传送法术,针对敌人首脑进行突袭,他们在别处也用过类似手段。”
此时米迪达尔也率兵赶到,他手里提着一颗人类脑袋,用麻绳绑好。
“这位法师应该是帝国军务部的代表,他也参与其中。”丹元神将抬头望向总督府,探出窗外的官吏见状,纷纷把脑袋缩回去,唯恐自己是下一个。
“赛柏莱评议长,总督大人……有请。”一位戴眼镜的书记官站在门口,嘴巴打颤、两腿发抖,光是站着就用尽全部勇气。
丹元神将二话不说,直接进入总督府,米迪达尔与芙琳娜同行跟随。
而在待客厅中,克莱尔总督一脸拘谨地坐着,旁边则是一位面容贵气的人类男性,短发蓄须,身穿黑色礼服,摩挲着随身手杖。
丹元神将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把奥利尔专员的脑袋放在茶桌上,随后坐到克莱尔对面。
“总督大人,解释一下吧?”
“这……”克莱尔瞧见奥利尔专员的脑袋,面色白里发青,显然很不好受,犹豫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如果说……我也是被胁迫的,评议长是否相信?”
“带人杀到屏障城,大搞破坏,然后说自己是被胁迫。”丹元神将手扶长剑,散发出阵阵威压,让人无法直视:“我在民众期盼下,消灭占据香料港的入侵者,显然也很合理。”
克莱尔总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艰难望向身旁那位礼服男。
“我觉得这应该是一场误会。”礼服男面对威压不见恐惧。
丹元神将冷声质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