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莱尔也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噗嗤一下笑出声,隐藏在眉宇之下的阴郁和沉闷徐徐疏散了开来。
最近一个月,勒克莱尔略显低迷。
在索契,勒克莱尔再次错过登顶大奖赛的良机,老实说,他有些浮躁。
道理,人人都懂,冠军只有一个,他们需要耐心他们需要沉稳,不能操之过急,吧啦吧啦——
看看霍肯博格,进入围场整整十年,却依旧没有登上过领奖台。
再看看佩雷兹,进入围场九年,尽管领奖台早就不止一次两次,但至今为止依旧没有能够赢得冠军。
而勒克莱尔才进入围场第二年而已,他不应该如此心急火燎。
然而,现实真的那么简单吗?
身穿法拉利战袍,顶着整个围场的巨大压力和陆之洲组成青春风暴的双子星搭档,承载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希望,为比安奇为赫维为自己的哥哥还有为于贝尔而战,肩负自己的梦想,冲击世界冠军。
暂且不说来自陆之洲的压力,仅仅是勒克莱尔对自己的期许,几乎就要压垮他的肩膀。
放眼全世界,没有人比勒克莱尔对自己更加严格更加苛刻。
摩纳哥,退赛告终。
上海、银石、霍根海姆,次次都有机会却全部没有把握住。
奥地利,杆位,但最后遗憾屈居亚军。
机会,比比皆是,陆之洲并没有以一号车手的身份压制他,恰恰相反,法拉利能够站在现在的位置,重要原因就是来自两位年轻车手队内的良性竞争,如果需要合作的话,他们会根据比赛情况展开合作,但如果机会出现的话,他们也将在赛道上展开堂堂正正的较量。
然而!
勒克莱尔全部没有把握住,在索契,又一次错过杆位机会,眼睁睁地看着梅赛德斯奔驰扭转局势。
对于骄傲的勒克莱尔来说,这是沉重打击。
尤其是斯帕之后。
于贝尔差一点点就要和他们永远阴阳两隔,在绝境里,陆之洲却以一往无前的姿态破开重重阻碍追逐太阳,在斯帕最后收官阶段的强势刷圈,陆之洲以无与伦比的姿态闪耀围场,并且唤醒了一个奇迹。
勒克莱尔也是一样,他愿意背负于贝尔的梦想继续前行,他渴望和陆之洲并肩站在巅峰挑战极限。
他渴望赢得胜利,他更加渴望成为法拉利重返巅峰的一部分,他总觉得陆之洲一个人在前面孤军奋战,而他完全帮不上忙,甚至还在拖后腿,这样的念头一旦开始冒头就再也控制不住,几乎就要吞噬他的全部意志。
偏偏,这些心事他不能如同往常那样,和陆之洲交流。
陆之洲已经帮忙够多了,赛道上赛道外生活里,陆之洲总是和他并肩作战,所以,他无法向陆之洲要求更多。
难道他应该要求陆之洲直接让一个冠军给他吗?
呵呵,那才是真正的丢人现眼、恬不知耻。
他不应该成为陆之洲的负担和障碍。
他应该成为陆之洲的队友、伙伴、战友。
一直以来,勒克莱尔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真正的天才,信心十足,他拥有和任何车手抗衡的能力,包括陆之洲、包括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
但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机会之后,他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为什么陆之洲做得到,他却不行?
从铃鹿到墨西哥,整整休息两周,但勒克莱尔依旧没有调整过来,心情略显烦闷,始终提不起精神来。
一直到现在,看着眼前一脸吃瘪模样的拉塞尔,终究没有控制住,大笑出声,他几乎不记得上次如此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切科,需要我们送你回家吗?”
陆之洲终究还是没有狠心地把拉塞尔和阿尔本丢下,不仅没有,他还准备护送佩雷兹回家。
从铃鹿到墨西哥,中间有两周休息时间,一般来说赛季进入尾声,今年的赛车应该不会有大幅度升级,车手不需要前往基地测试模拟器,替补车手就能够完成日常测试任务,所以车手们往往会放松一些。
像佩雷兹这样的情况,他完全可以提前回家,和自己的妻子孩子以及墨西哥式的大家庭共度时光。
然而,佩雷兹并没有,他和陆之洲他们一样,全部都是周二出发,从尼斯前往墨西哥城。
这一个小小细节就能够看出来围场竞争格局的激烈,即使是早早确定垫底的威廉姆斯也没有放松警惕,他们依旧在为下赛季做准备,2019年堪称灾难般的赛季结束,他们再也不愿意明年重蹈覆辙。
其他车队更是如此,尽管距离赛季结束还有不到两个月,车队基地紧锣密鼓的工作依旧没有停歇下来。
不到最后一刻,胜负依旧难以预料。
佩雷兹摆摆手,“前往酒店就好,我的家人已经全部过去了,我们就在酒店里相聚。我需要保持专注,如果回家的话,太吵闹了,根本没有时间工作。”
陆之洲展露一个笑容,“正如意大利人一样。”
佩雷兹咧嘴露出一口牙齿,“嘿嘿,我们可能还要更加疯狂一些。就一些些。”
抵达酒店的时候,陆之洲他们才真正明白佩雷兹那个笑容的意思——
人。人人人人人。
第一反应就是狂热车迷,他们刚刚在机场感受过这股狂热,现在在酒店大堂再次感受一遍也就没有那么惊讶了。
一个两个的目光全部朝着陆之洲聚集而来,亲眼所见依旧啧啧称奇,陆之洲居然在墨西哥拥有如此人气。
然而!
陆之洲敏锐地注意到了细节:没有横幅没有海报没有帽子没有T恤,简单来说没有应援物,这看起来不像车迷,更像拖家带口前来参加婚礼准备大快朵颐饱餐一顿的宾客。
紧接着,“切科!”
他们注意到了来人,放声高呼,熙熙攘攘的人群蜂拥而来,女人的笑声、男人的呼声、孩子的打闹和哭声全部交织在一起,蔚为壮观。
拉塞尔调侃了陆之洲一句,“果然墨西哥还是切科的地盘。”
但陆之洲完全不介意,“当然,客人永远不应该抢走主人的风采。不过,这里的佩雷兹也太多了吧。”
拉塞尔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眼前人群,居然全部都是佩雷兹的……亲戚?
粗粗放眼望去估计有小一百人,刚刚还没有感觉,现在突然觉得视野里眼花缭乱地全部都是佩雷兹。
有一点点吓人。
陆之洲他们礼貌地和佩雷兹的妻子、父母打过招呼之后,侧着身子一溜烟小跑地离开,总算是将喧嚣全部留在身后。
搭乘电梯上楼,拉塞尔、阿尔本先后抵达楼层,电梯里转眼只剩下陆之洲和勒克莱尔两个人。
嗡嗡嗡——
空气略显沉默,两个人都有一些疲倦,一直到陆之洲的手机震动打破僵局。
陆之洲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快速回复了几句。
勒克莱尔双手支撑着行李箱,依靠着电梯墙壁,也就是这一小会儿功夫,因为疲倦,情绪又再次沉淀下来,不想说话。
陆之洲将手机塞回口袋里,电梯正好到达,叮得一声打开,两个人离开电梯,推着行李箱往房间走去。
一路都没有开口,空气略显沉重,勒克莱尔低头看了一眼房卡,陆之洲率先抵达,他还要再往前面走两步,就在隔壁。
“一会儿见。”勒克莱尔低声说了一句,经过陆之洲,继续前行。
脚步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房卡贴了贴,门把手上的红灯转变为绿灯,勒克莱尔正准备推门进去。
“夏尔!”旁边传来陆之洲的声音。
勒克莱尔转头望过去。
陆之洲,“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独行,对吧?”
勒克莱尔微微一愣,难道是陆之洲察觉到了什么吗?他正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回应,右手徐徐松开把手,房间门打开,一缕光芒穿过玄关洒落在酒店走廊里,然后下一秒滚滚热浪就这样扑面而来。
“惊喜!”
勒克莱尔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前一看,纸烟花扑面而来,一张张笑脸拥挤在一起塞满他的房间。
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夏洛特-西妮!
后面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帕斯卡尔、勒克莱尔兄弟一眼就能够看到,陆骋、江墨和洛伦佐也惊喜登场,阿达米、梅基斯、弗兰基佩妮他们的身影完全塞不下已经被挤到后面,小小的玄关几乎就要挤爆。
更离谱的是,后面不知道是谁,高高举起手机,正在视频通话,小小的手机屏幕上那一张张脸孔也是拥挤做一团——
于贝尔一大家子全部都在。
隔着大老远也能够隐约看到手机屏幕里于贝尔的脸上绽放熟悉的笑容,跟着一起起哄。
勒克莱尔:……
完全愣住,大脑宕机,呆若木鸡,愣愣地站在原地暂时丧失反应能力,一口气卡在胸口,甚至忘记应该呼吸。
鼻头微微酸涩,那汹涌澎湃的情绪几乎就要冲破胸口。
然后,一股力量从后面传来,撞了勒克莱尔一下,勒克莱尔往前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西妮马上张开双臂拥抱住勒克莱尔。
后面传来陆之洲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派对时间!”
“但是,无酒精!无酒精!我们明天还有工作。”那吐槽的声音让所有人集体哄笑起来。
勒克莱尔看着自己怀抱里的西妮,千言万语在胸口激荡,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最后只是牢牢地抱紧西妮。
一个两个纷纷上前,叽叽喳喳地和勒克莱尔闲聊着吐槽着炫耀着,嘻嘻哈哈的笑声塞满整个房间。
其实,不是什么特别的话语,没有心灵鸡汤,也就是一堆废话,他们如何偷偷摸摸提前抵达墨西哥城、如何准备派对、如何等待陆之洲的消息通知、如何在得知机场情况之后坐立不安地焦躁等待。
诸如此类。
然而,神奇的是,沉甸甸堆叠累积在肩膀上的压力,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渐渐卸下,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下来。
勒克莱尔低头看着怀抱里的西妮,“你怎么来了?”
尽管两个人已经约会小半年时间,西妮前往围场观看比赛也不止一次两次,但她始终没有正式亮相。
不要说新闻媒体了,就连在帕斯卡尔和勒克莱尔兄弟面前也始终保守秘密。
所以,想象一下,勒克莱尔看到西妮和母亲兄弟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惊讶,甚至还有一些些慌张。
西妮扬起脑袋,盯着勒克莱尔的下颌曲线,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狡黠的光芒,“有情报说,墨西哥这里充满了诱惑,我必须赶过来宣告主权才行。”
勒克莱尔一愣,一下没有忍住就直接笑出声来,“所以,需要盖章吗?”
西妮也没有说话,故意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学习吸血鬼的姿态,踮起脚尖,朝着勒克莱尔的脖子咬了下去。
“哈哈。”勒克莱尔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哈。”笑声在胸膛里激荡,低头在西妮的耳边低语呢喃了些什么,西妮的脸颊一下胀红,流露出些许羞涩的模样,将脸颊埋在勒克莱尔的胸膛里,嗡嗡的笑声暗暗汹涌。
刹那间,整个世界似乎都明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