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天边云层染成一片暗红。
山林间,一道身影踉跄奔逃,步履虚浮,每一次落地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此人正是青玄门长老杨芮。
她面色苍白如纸,左肩上一道伤口仍在渗血,毒素侵入经脉,让她的内气运转滞涩不堪。
腰肋处那道刀伤更是深可见骨,每跑一步都传来钻心剧痛。
她已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
九个时辰?
十个时辰?
抑或更久。
身后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始终如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缀着。
对方在戏弄她,如同猫戏弄掌中的老鼠。
只是光是逃命,已经让她精疲力尽,她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跑不动了?”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屠洪的身影从林间缓步走出,厚背鬼头刀随意地扛在肩上,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血迹。
他并不着急。
一个重伤中毒的三品武者,在他面前翻不出什么浪花。
“你——”
杨芮咬着牙,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间。
她强行咽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棵古木,大口喘息。
“不逃了?”
屠洪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走近。
“既然不逃了,那老夫就给你个痛快。”
他说话间,手中鬼头刀随意一挥,刀气掠向杨芮。
“咔嚓——”
合抱粗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生死关头,杨芮忍着浑身的剧痛,身形狼狈躲避。
避开刀气,却也因此又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屠洪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并不急着击杀杨芮,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挥出一道刀气,逼得杨芮狼狈闪避。
这般猫捉老鼠的游戏,让他颇为享受。
“反正都要死,为何不甘愿赴死,反而要垂死挣扎?”
屠洪戏谑说道。
杨芮咬紧牙关,不去理会屠洪的嘲讽,只是拼尽全力向前奔逃。
她知道,此人在戏弄自己。
一旦不想继续,便是死。
可她别无选择。
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停下,便是死。
“差不多了。”
屠洪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玩够了。”
他抬起鬼头刀,刀身之上,黑色内气疯狂汇聚,凝如实质。
便要一刀结果杨芮的性命。
便在这时——
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自林间掠出,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裂云剑出鞘。
剑光如虹。
屠洪瞳孔骤缩,本能地挥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屠洪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脚下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
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那道横亘在他与杨芮之间的青袍身影上。
这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
“方寒?!”
屠洪的声音沙哑,带着惊愕。
方寒没有理会他,侧首看了杨芮一眼。
“杨长老,还能动吗?”
杨芮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方寒,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能。”
“退后。”
方寒收回目光,裂云剑斜指地面,剑身之上,青金色光华流转。
杨芮没有说什么,强撑着伤躯,向后退去。
她知道,以自己如今的状态,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方寒……”
屠洪稳住身形,目光落在方寒身上。
那张粗犷的脸上,最初的惊愕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色?
“来的果然是你。”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
“好,好得很。”
“居然还高兴得起来,看来你很没把我放在眼中?”
方寒开口,冷声道。
“你杀得了袁湛不假,与袁野交手不落下风也不假,但老夫可不是袁湛那等废物。”
屠洪嗤笑一声,鬼头刀横于身前。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厚背鬼头刀化作一道漆黑的匹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劈方寒头颅。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势刚猛霸道,比之袁湛,确实强了不止一筹。
方寒神色不变,不退反进。
裂云剑横于身前,风之剑意勃发,一剑迎上。
“铛——!!!”
刀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层。
屠洪只觉伴随精神的一阵恍惚,一股锋锐无匹的劲气透刀而来,虎口崩裂,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