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方寒搁下碗筷,与秋兰交代了一句,便出了院门。
沿着青石径向子院方向行去。
晨光从道旁古木的枝叶缝隙间筛落,在阶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演武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
自返回宗门,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他将绝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风神步》的修炼之中,如今身法已臻至精通,时间总算宽裕了些许,他决定去见云浅月。
子院的布局与他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
那些他曾住过的屋舍,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小径,那些清晨演练剑法的空地——一切都还在。
穿过几排屋舍,他循着记忆向子院后方那片林间空地走去。
林间空地不大,四周被古木环绕。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立于空地中央。
云浅月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的弟子劲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蒙着那方淡紫色的轻纱。
她手中长剑正微微扬起,似要演练某种剑招,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方寒清晰地看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一丝极淡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便如同平静湖面上被风拂过的一道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
但她持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捻住了袖口的一角。
“你回宗门了。”
云浅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待人时少了几分疏离。
“嗯。”
方寒在云浅月身前丈许处停下脚步。
云浅月收剑入鞘,将长剑靠在身侧的树干上。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方寒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方寒看着云浅月,问道:
“去城中逛逛如何?入秋之后还未来得及置办些东西。”
云浅月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将那柄靠在树干上的长剑拾起,悬于腰间。
两人并肩向山门外行去。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阶上,一高一低,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山道两侧的古木已染上几分秋意,偶尔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风中划出轻盈的轨迹。
“前些日子我回了趟家。”
方寒的声音在山道上轻轻回荡。
云浅月侧首看向方寒,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询。
“我向父母提起了你。”
云浅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她便恢复了原本的节奏,但方寒还是察觉到了——她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比方才多了几分僵硬。
“我父母说,年末若你得空,想邀请你到家里做客。”
方寒继续道,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
“他们想见见你。”
云浅月沉默了。
方寒侧首望去,见她依旧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只是那蒙在紫纱下的面容,隐隐透出一种与平日不同的局促。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又蜷起,反复了数次。
“好。”
云浅月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像是比平日轻了几分。
“年末我随你去看看伯父伯母。”
方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向山下走去,山风拂过,吹动云浅月鬓边几缕未被紫纱遮掩的发丝。
她走得比平日慢了些许,仿佛在消化方才那番对话带来的波澜。
青玄城依旧热闹,主街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秋日的新货已陆续上市,绸缎庄门前挂着新到的蜀锦,药材铺外摆着晒干的菊花与枸杞,街头巷尾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入了城,云浅月反倒是开始在前引路,方寒跟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云浅月在一座三层木楼前停下脚步。
飞檐斗拱,门前两尊铜狮擦得锃亮,匾额上“百宝阁”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方寒微微一怔,侧首看向云浅月。
云浅月却没有看方寒,只是迈步踏入了阁门。
阁内陈设雅致,紫檀木架上陈列着各式珍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名侍女迎上前来,见到云浅月,竟似认得,微微欠身道:
“云姑娘来了,管事正在内堂,请随我来。”
方寒跟在云浅月身后,穿过摆满珍玩的厅堂,沿回廊行至深处一间雅室。
室门半掩,隐隐有茶香透出。
侍女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