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宗师威压缓缓散去,众人这才从那种蝼蚁望天般的渺小感中挣脱出来。
燕无极负手立于阶前,那张古拙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灰布长袍在从门内透出的光线下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令人生出一种发自本能的敬畏。
齐震侧身引路,将燕无极引至厅堂正前方那张长条桌案后。
燕无极在主位落座,齐震与杨鸢分坐两侧。
三人在主位坐定,铁江帮的弟子开始穿梭席间,为各桌添酒上菜。
“真的诞生宗师了!”
方寒的目光从燕无极身上收回,落在面前那只青瓷酒杯上。
酒液清澈,倒映着他残留着震惊的面孔。
铁江帮,真的诞生了宗师!
七宗之所以能凌驾于郡内所有势力之上,不是因为门下弟子众多,不是因为产业遍布郡内,而是因为——宗师。
每一宗都有宗师坐镇,这才是七宗稳坐钓鱼台的真正根基。
铁江帮论底蕴、论财力、论门下弟子,在郡内大势力中虽名列前茅,但与七宗相比,差距肉眼可见。
可如今,这个差距被彻底抹平了。
宗师。
只要有一位宗师坐镇,那些底蕴、财力、弟子数量上的差距,便都不再是差距。
一位宗师,便足以撑起一个顶尖势力的门面。
“即便七宗也不得不承认铁江帮的地位!”
方寒脸色凝重。
今天之后,七宗不得不承认,也必须承认铁江帮的地位,借此稳住燕无极这位宗师。
因为一位没有宗门拖累、无需顾忌任何后果的宗师,若存心与某一宗为敌,躲藏在暗处狙击某一宗的产业、截杀某一宗外出长老,即便是七宗,也无法承受这等损失。
这便是一位宗师的分量。
不是你愿不愿意承认的问题,是你不得不承认。
在场势力头脑们,此刻面上虽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与从容,心底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青阳郡七宗并立的格局,延续了数百年,今日将被打破。
厅堂中的寂静持续了许久,终于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
“燕宗师,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
说话之人坐在左侧第三席,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棱角分明,浓眉之下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霸刀门门主雷破军。
他站起身,朝主位上的燕无极拱手一礼,声音浑厚,在厅堂中回荡。
燕无极抬起眼,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眸子落在雷破军身上,微微颔首,声音苍老而平淡:
“雷门主请讲。”
雷破军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燕无极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
“众所周知,宗师之境,需以宗师功法为根基,方能突破精气神三关。”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探寻。
“铁江帮的宗师功法,不知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厅堂中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那张长条桌案后,等待着回答。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只是雷破军性子直,率先问了出来。
燕无极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一口,姿态从容,仿佛雷破军问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齐震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雷门主问得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铁江帮的宗师功法,得自于——松泉郡宗师墓地。”
此言一出,厅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松泉郡宗师墓地。
这个名字,在场众人都不陌生。
前一段时间,松泉郡发现宗师墓地的消息传出,青阳郡不少势力都曾动过心思,有的甚至暗中派人前往,想分一杯羹。
只是松泉郡毕竟是别郡地界,郡内顶尖势力对外来者极为警惕,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宗门之间的冲突。
权衡再三,大多数势力选择了放弃,只当那是别人地盘上的热闹,看看便罢了。
却不想。
铁江帮不但去了,而且成了最大的赢家。
“松泉郡宗师墓地……”
雷破军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张方正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再问,只是朝齐震拱了拱手,坐回席间,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金刚寺方丈苦渡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那双半睁半闭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百花谷谷主花霓裳端起酒杯,以袖掩口浅啜一口,放下时嘴角那丝慵懒的笑意依旧,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澜一闪而逝。
凌云剑宗宗主谢长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收回,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淡然。
听雨楼楼主沈听澜垂下眼帘,睫毛在烛火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幽冥阁阁主凌无渊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杯中酒液映着烛火,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一丝冷意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