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在晨光中向前延伸，两侧的田野渐渐被连绵的丘陵与稀疏的林地取代。
“嗖！”
方寒将速度控制在既能赶路又不致过分消耗内气的程度，腰间那柄银灰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风声过耳，鸟鸣时闻。
一切看似寻常，但方寒的神经却始终微微绷着。
两个时辰过去。
日头渐高，初夏的燥热开始在天地间蒸腾。
官道上偶有商队与武者经过，皆是寻常路人，最强也不过中三品层次。
‘嗯？’
便在方寒行至一处两侧皆是茂密松林的路段时，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幽冥引》的感知中，前方道路旁的密林中，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正蛰伏不动。
那气息收敛得极深，若非他始终保持警惕，将感知催动到极致，几乎要将之与林中鸟兽混为一谈。
这道气息虽然如鸟兽一般“微弱”，但却透着一股极致的阴冷与凶险。
‘是杀手？’
方寒的手悄悄按上了腰间剑柄。
他没有出声喝破，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继续施展身法，迈步向前。
步伐依旧平稳，呼吸依旧均匀，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他体内的墨绿色内气已悄然加速运转。
距离前方道路不过三十丈，以方寒的速度，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靠近了前方的道路。
当方寒行至与那气息最近处的刹那——
林动了。
“唰！”
不是风吹动的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一道灰影从松林深处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身影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灰袍之中，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
与此同时，一柄狭长的黑刃长刀已无声无息地出鞘，刀身通体漆黑如墨，不反丝毫光华。
“咻——！”
刀锋裹挟着一股暗沉如渊的刀芒，直斩方寒后颈。
这一刀快、狠、准，角度刁钻至极。
刀锋过处，空气被无声地撕裂，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带起，唯有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这一刀，无论时机还是角度，都远比乙三那一剑更加致命。
“嗖！”
在偷袭者身影乍现的刹那，方寒便已动了。
《风神步》全力催动，他的身形如同一缕被狂风卷起的柳絮，间不容发地向侧前方飘移丈许。
躲过了偷袭的这一刀。
与此同时。
“唰——！”
一道刺耳的破风声撕裂空气，仿佛布帛被猛地撕开。
方寒腰间那柄银灰长剑如灵蛇出洞，发生铿然一声震响。
剑身抖出一片冷冽寒芒，直斩那道灰色身影的脖颈而去。
灰色身影身形微顿，偷袭失手却并不慌乱。
他手腕一翻，手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快速改变方向，迎向了方寒斩来的这一剑。
“铛——！！！”
刀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馈的金铁交鸣。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官道两侧的松林被气浪扫过，枝叶簌簌如雨，几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木屑纷飞。
地面的碎石与尘土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浑浊的涟漪向四面八方荡开。
方寒稳稳地立于原地，手中长剑剑尖指向前方，目光如电射向那道灰袍身影。
灰色身影则是因为仓促变招，一身战力只发挥出几成，颇为狼狈的向后连退。
滑退了十多步，才稳住身形，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方寒身上。
他抬手将兜帽向后拂去，露出一张约莫四旬上下的面孔。
相貌寻常，眉眼间没有任何特色，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仿佛屠戮过千百条人命方能淬炼出的漠然。
他便是暗渊新派来暗杀方寒的乙一，“乙”字杀手中排名第一的存在。
“在我出手偷袭之前，你应该便已经发现我了。”
乙一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难怪乙三会栽在你手里，掌握高明感知秘术的你，某种程度上说，称得上是杀手的克星。”
他的目光落在方寒身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方寒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暗渊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更快，从乙三身死到新的杀手出现，至今不过几日。
如此短的时间便已完成了消息传递与杀手调遣，这份执行能力着实令人心惊。
“不过，今日你仍旧要死在这里！”
乙一望着方寒，那双冷漠的眸子里杀意骤然大盛，如同冰面下骤然喷涌的火山。
话音未落，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