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任盗火者苏画秋,于新历64年5月14日成功击败邪神投影,加固封印。愿文明不灭,薪火永传。”
陈江一笔一划地,在地下空洞的石壁上,刻下了这句话。
遗迹深处,那团曾经蠕动的黑暗核心此刻已归于沉寂,三根深色石柱上的符文流转着稳定而温润的光晕。
陈江盯着已经归于平静、连心跳声都消失了的黑暗核心,看了许久。
“化作‘火炉’的柴薪,需要走进这颗核心之中……‘火炉’与这个黑暗核心,有什么关联吗?”
心中翻涌着悲伤并未将他淹没,他甚至还有时间思考。
他毕竟已经经历过许多,心境早已非常人可比。
又在遗迹中待了一会儿,陈江这才离开。
回到普罗城时,已经是清晨了。
“火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亮度。
橘红色的光芒穿透灰雾,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久违的暖意中。
街角的老人眯着眼,感受着皮肤上逐渐回升的温度,自我肯定般地喃喃说:“你看,我就说……‘火炉’的光还会重新亮起来。”
“亮了,太好了,重新亮起来了!”
“这下普罗城里出现的暗蚀兽总会变少了吧?”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防卫队的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欢呼。
田正明站在城主府顶楼,望着天际那轮重新焕发光彩的“太阳”,沉默良久,最终低声叹了口气。
“苏研究员……一路走好。”
他按下对讲机,“全员解除警戒,恢复日常巡逻。另外,通知后勤部,给研究院的苏画秋研究员送上一批补给——她不在家的话,就让住在隔壁的陈江老师代收。”
普罗城的境况迅速回暖,相信很快就会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遗迹中发生了什么。
就像过去几十年来每一位盗火者的牺牲一样,苏画秋的姓名不会被人记住,连绝密档案都进不去。
只能在若干年后,被人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
……
陈江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了公寓楼。
他并未回自己家,而是径直来到了201室门前。
在门口沉默地站了片刻,他才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陈设依旧,与以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玄关处还摆着苏画秋常穿的那双旧运动鞋,鞋边沾着上次去野外采集时蹭上的、已经干涸的暗绿色苔藓。
厨房的灶台上,那口用了多年的旧铁锅还架在炉灶上,锅底残留着昨天晚上炒合成肉的焦痕。
餐桌上摊着半本翻开的童话书,书页边角卷起,正是被她画了线的那一页——
善良的人将会得偿所愿,朋友聚在一起就会不可击败……
童话书旁边,还有一张信纸。
陈江将其拿起来,字迹是他熟悉的、带着点潦草的娟秀。
信纸是实验室常用的那种劣质方格纸,字写得很密,有的地方被水渍晕开了一点,像是谁写着写着,眼泪掉在了上面。
“小陈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成为薪柴了吧?
每一任盗火者都要成为薪柴,燃烧自己,为普罗城提供光和热。
这就是盗火者的宿命。
别难过,这对我来说,其实算是一种解脱。
你知道的吧?我偷了‘火炉’的力量,这些年火焰一直在烧我的骨头。
有时候半夜疼醒,我就去阁楼做实验,反正也睡不着。
而且因为总是拿自己做实验,我的身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现在好了,以后都不用再疼了。
——也不知道进入‘火炉’后是一下子就死了,还是要一直在‘火炉’里挨烧,直到被活活烧死?
算了,没关系,姐姐我有充分的被烧经验,就算是后者,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烧而已。
我死之后,普罗城会平静一段时间,但不会平静太久。
黑暗教团不会善罢甘休,邪神的苏醒或许已成既定事实。
不要有压力,我们努力就好,即使最后输了也没关系,姐姐先去死后的世界里给你买好房子,如果你输了,我们就在死后的世界里继续一起生活吧~
当然,能赢还是最好了,姐姐还是更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好啦,不讲这些了,给你说说我给你留下了什么吧。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我的身份证明,可以拿着去内务处把我积攒的贡献点兑换出来。
不算太多,毕竟姐姐的经济情况你也清楚哈,不过这些应该也够你挥霍一些日子了?
多给自己买点好东西吃,别亏待自己,钱也不用省着,没钱了就去城主府找田城主要,他会给你的。
阁楼的实验室我收拾过了,那些危险的样本我都处理了。
剩下的仪器和笔记,你要是感兴趣就拿去看看,不感兴趣就锁起来吧。如果普罗城打算重建研究院,把那些仪器和笔记卖出去也行。
哎呀,怎么处理都随你啦,反正我只有你一个家人,我留下的东西都是你的。
……写到这里,突然有点舍不得你呢。
我想去隔壁再看看你。
不过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你已经睡着了吧?
但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了,将死之人稍微任性一下,应该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看着信纸上的文字,陈江再一次沉默了许久。
怪不得,在自己被三面夹击的时候,她会突然赶到……
是因为想要去隔壁房间看自己一眼,结果去了隔壁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房间里,于是基于对自己的了解,猜测到自己独自一人去了邪神遗迹。
于是连忙出门,马不停蹄地赶往遗迹……
陈江低低叹了口气。
他收起信,走进阁楼实验室。
门没锁,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消毒水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苏画秋说“收拾过了”,可实验台上还留着半管没用完的天青色药剂,烧杯底凝着星夜花萃取液的淡紫残渣。
连她常戴的那副防腐蚀手套,都整齐叠放在显微镜旁,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推门进来,套上手套继续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窗外的“火炉”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亮度,暖光落在实验台上,那管天青色药剂泛着柔和的光。
陈江没有往里进,而是转身离开。
他把信小心地收进怀里,转身出门。
玄关的旧运动鞋还在,他弯腰把它们摆正,鞋尖朝外,像她每天出门前那样。
“我出去一趟。”
他对着空房子说,“很快就回来。”
……
城东的牛肉馆刚开门,老板正擦着桌子,就看到一个年轻顾客走了进来。
“你好,小帅哥,要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