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总之,此间事算是暂时了结了。
数日后,回春阁的云舟载着众人平稳驶离这片曾硝烟弥漫之地。
陈知夏趴在舷窗边,看着后方逐渐远去的、笼罩在柔和守护灵光中的两界山,伸了个懒腰,“总算要离开这个到处是五颜六色秽气的地方了,云舟上的灵果糕点都快被我吃光了。”
旁边的陈江:“……”
他摇摇头,目光转向身旁的云洛衣。
她正望着窗外流云,侧脸在霞光中显得有些瘦削。
这几日她耗费心神主持剑阵、镇守裂隙,虽有大能修为,也显露出几分疲惫。
陈江伸手过去,搭在她手腕上,渡过去一缕温和的佛力,助她舒缓经脉。
云洛衣感受到他的动作,转过头来,握住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眼底有暖意流动。
顿了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问:“夫君是不是就要离开仙界了?”
陈江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她好看的眸子依旧清亮,舷窗外流云掠过,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影。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微凉的指节,想了想才开口说:“总归是要回去的,那边才是我和夏夏的家……而且夏夏的药就快要吃完了,我得回去找找那位之前给夏夏开药的老中医。”
云洛衣指尖微微收紧,将陈江的手握得更牢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与不舍。
“也是,妹妹的身体要紧。那……夫君何时启程?”
“嗯……”
看着女子眼中的不舍,陈江想了想,说道,“再多待几天吧,暂时不急。”
云洛衣听他这么说,指尖那点微不可查的力道松了些,眼底漾开一小圈极浅的涟漪,里面,是毫不遮掩的欣喜。
陈江见状,也是轻笑一声,并未多言。
陈知夏余光悄悄注视着这里,嘟了嘟嘴巴,倒也并未多说什么。
……
回到逍遥剑宗,天色已经不早了。
云洛衣将陈江与陈知夏送回迎客峰的清音小筑后,自己也回后山休息了。
陈江和陈知夏也都累了,很快便各自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清音小筑的竹帘被晨风吹得轻轻晃荡,檐角铜铃叮咚几声,将陈江吵醒。
陈江试图再睡,却睡不着,索性便起床穿衣。
穿衣穿到一半,便忽然注意到了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洛衣立在阶前,月白道袍上沾着几星未化的晨露,发间松松挽了根碧玉簪。
显然她和上次一样,早早到来,在外面等待。
陈江见状,连忙穿好衣服,起身推门出去。
晨雾还薄薄笼着庭院,石阶旁的兰草沾着露珠,她正垂眸看着叶片上滚动的水光,听见动静才抬眼望过来。
“夫君。”
见到陈江,她姣好的面容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清冷的眉眼在晨光里软得像化开的雪,“你醒了?”
“嗯。”
陈江走上前,温声道,“怎么又来得这么早?”
“醒得早,也无事可做,便来寻你了。”
云洛衣柔声说道。
“无事可做?你这太上长老当得还真是清闲。”
陈江调侃了一句,便要牵着云洛衣进屋,“先进去吧。夏夏还没醒。”
云洛衣却顿了顿,指尖微动,轻轻勾住陈江的袖口,“夫君,现在还早,知夏妹妹要醒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我们不如趁这会儿,去后山走走?就我们两个。”
陈江怔了怔,扭头,便撞进她亮晶晶的眼里——那里面盛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像晨露落在兰叶上,晃得人心尖发软。
他笑起来,没说什么,点点头笑着应下,“好。”
云洛衣眼睛倏地弯起来,像盛了半盏碎星。
她悄悄将手从他袖口挪到了掌心,指尖微凉,却攥得很稳。
清音小筑外竹影婆娑,晨雾还没散透,石阶缝里生着绒绒的青苔。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怎么说话。
云洛衣总是一身剑气清冽,此刻却走得极慢,偶尔停下来看石缝里新冒的蕨类,或是抬眼望望竹梢漏下来的碎金似的阳光,发间那根碧玉簪随动作轻晃,碰在银质小钗上,发出极细的轻响。
走到半山腰的亭子里,陈江替她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她却没坐,只扶着朱红栏杆往外看。
山岚漫过远处的层峦,像泼开的淡墨。
“说起来,自从重逢后,我们两个还是第二次像这样单独相处呢。”
云洛衣忽然说道。
“嗯……因为有夏夏在嘛。我总放心不下她。”
陈江挠挠头,道。
这次能二人单独相处,还是云洛衣主动要求的。
“没关系,我理解的。”
云洛衣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夫君过来坐。”
陈江依言坐过去,云洛衣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陈江想了想,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亭外竹涛轻响,风裹着草木清气漫过来,将两人的衣袂轻轻缠在一处。
谁也没提魔宗,没提邪神,没提即将到来的离别——此刻山岚柔软,晨光正好,便只消这样并肩坐着,便已是人间难得的清欢。
而清音小筑内,陈知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陈江又偷偷跑掉”,又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檐下铜铃晃了晃,将这声嘟囔吹散在了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