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珺，这边！”
陈江顺着狮云歌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人流缝隙里，缓步走来一道素白的身影。
是一位鹤族的女子。
她身量极高，即便在这妖气纵横的学院里也算挺拔。
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却纤尘不染，像是终年积雪的山巅，被规整地裁成了一件衣裳。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裙裾微动，及腰的白发只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线条清隽的侧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瞳色极淡，近乎琉璃的灰白，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终年不化的薄雾，清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清珺，这儿！”
狮云歌又喊了一声，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里啃了一半的兽骨。
鹤清珺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来，在那片喧嚣的角落停了一瞬。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迈步走了过来。
走近了，陈江才看清她的细节。
若说狮云歌是燎原的金狮，那她便是广寒宫里独舞的鹤。
五官线条清隽利落，像一幅极简的水墨画，留白处皆是深意。
初看并不如何惊艳夺俗，只是好看，但越是细看，越是觉得，她美得像是件艺术品。
“这位是新来的校医，叫陈江，神愈天狐族的。”
狮云歌大大咧咧地介绍，“陈医生，这是鹤清珺，咱们学校文化理论课第一，鼎鼎有名的学霸。”
鹤清珺在狮云歌身旁落座，对陈江极轻地颔了颔首。
“陈医生。”
声音也如其人，清泠，单薄，像雪粒落在玉盘上。
陈江同样点头回礼：“你好，鹤同学。”
“哎，清珺清珺。”
狮云歌用胳膊撞了撞鹤清珺，挤眉弄眼道，“过两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们族里的秘境里玩，超好玩的！”
“……什么秘境？”
“我们金怒豪狮族还能有什么秘境？当然是战斗！战斗！还是战斗！”
狮云歌握紧自己的拳头，双眼发亮。
鹤清珺：“……”
她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而后语气清冷道，“不感兴趣。”
“你看你，又不陪我。”
狮云歌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自言自语说，“我老爹说得果然没错。”
“你爸说什么了？”
“我爸说你就是读书读的，染上了读品，竟然连战斗都不感兴趣了。”
狮云歌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转头又看向陈江，“陈医生，就清珺这个症状，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吗？”
“……我是医生，我只能治病。”
陈江斟酌着措辞，很委婉地说，“但很明显，这并不是一种病。”
“意思就是没救了对吗？”
显然，狮云歌的大脑构造非常特殊，其理解能力与众不同。
她转过头，满脸悲伤地看向鹤清珺，“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清珺……”
鹤清珺：“……”
她没什么反应，表情平淡如常地吃了口青菜，显然对于狮云歌这样的行径早已司空见惯。
“你也多看点书吧。没坏处。”
她说道。
“其实我也想看书的。”
狮云歌又捧起那根肉骨头开始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嘟囔，“但我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
鹤清珺问。
“我不识字。”
狮云歌理所当然道。
陈江：“……”
鹤清珺：“……”
陈江嘴角抽了抽，脸上惯常温和的医生表情差点崩掉。
用最简洁、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说：他没绷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狮云歌——这位金怒豪狮族的姑娘，正用一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坦荡表情，继续啃着她的肉骨头，仿佛刚才说出的是“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
陈江觉得，至少在此刻，她不像一位金狮子。
她更像一只金毛。
鹤清珺则依旧平静，只是极轻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显然也是对自己这位好朋友毫无办法。
“你不识字，是怎么考进这座学校的？”
陈江有些纳闷地问。
这座万妖国国立高等学院，可是妖界最高等的学府，相当于蓝星华国的清北。
谁能相信，一个文盲居然能考进清北去？
“噢，我纯靠战斗科目考进来的。”
狮云歌骄傲地扬起下巴，“我们金怒豪狮族，全部都是鼎鼎有名的战士，根本就没有会读书的丢人现眼的家伙。”
陈江：“……”
鹤清珺：“……”
陈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说妖界这边的文化他搞不懂。
鹤清珺也没接话，她安静地继续吃盘子里的蔬菜。
她的盘子里几乎全是绿色蔬菜，没有一点荤腥，与狮云歌完全相反。
没过多久，狮云歌还在那儿念叨“识什么字识字，这不是一个战士该做的事”，鹤清珺已经整理好餐盘，用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站起了身。
起身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细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腕。肤色白得像冷玉，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古籍整理的选修课。”
她说完，对陈江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背影挺得像一竿修竹，半分多余的晃动也无。
狮云歌目送她离开，转头又看向陈江：“陈医生，你说清珺是不是天天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这是不是病？你能帮忙治一下吗？”
陈江看着鹤清珺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没接这话，反而问：“鹤清珺……她平时，身体怎么样？”
“身体？”
狮云歌歪头想了想，“还行吧，就是总没力气，冬天特别怕冷。去年大雪的时候，她能在屋里窝一整个季节，连门都不出。”
“是么……”
陈江若有所思。
“对了。”
狮云歌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陈医生，清珺不愿意陪我去秘境里玩，你陪我去呗？真的很好玩的。”
“……我没有任何战斗相关的能力，并不擅长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