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两封信的笔迹和印信完全一样?”应婆婆的脸色很难看,“侯爷,这是谁在刻意给您设局吗?”
宫闻笙摇头道:“没有人在给我设局,是天后和右相在斗法。天后在右相那里安排了探子,右相恐怕也知道天后在他身边安插了探子。所以,天后给我来了一封信,右相也给我来了一封信。婆婆,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要从神京城离开来苗疆了吧?”
说到最后,宫闻笙只有苦笑。
而应婆婆唯有敬畏:“侯爷,神京城的官场斗争都这么凶险吗?”
“都这么凶险。”宫闻笙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应婆婆感慨道:“相比之下,苗疆的官场斗争就和玩泥巴一样,神京城里全是高端局啊。老身这样的老骨头扔到神京城,只怕三天都活不过去。”
宫闻笙也十分唏嘘:“本侯要是一直留在神京城,恐怕也早就被那些汹涌的暗流给吞噬干净了,所以才一心谋求外放。神京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人杰地灵了。”
人杰一多,全都不甘居人下。
所以卷的吓死人。
“那现在侯爷您准备怎么办?”应婆婆问道。
宫闻笙看着面前的两封信,开始后悔自己给右相写信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关我什么事?”
“大小姐那边呢?”
宫闻笙略微有些迟疑。
是了,她可以不管谢辞渊,但是不能不管宫羽衣。
“羽衣是个心里有数的,我看她最喜欢的还是戚诗云,现在看来倒也是好事。”
应婆婆差点没绷住。
大小姐喜欢戚诗云都能是好事了。
侯爷真是能屈能伸。
“侯爷,又来了一封信。”门外小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宫闻笙和应婆婆面面相觑。
应婆婆皱眉道:“不会又是右相来的信吧?怎么还没完了?”
“拿进来。”
宫闻笙看到信封上的署名后,好消息是并非右相来信。
坏消息是,这封信让她的情绪波动更大了。
“怎么会是他?”宫闻笙又惊又喜。
应婆婆十分奇怪:“侯爷,这是谁的信?”
宫闻笙没有回答应婆婆的话,她第一时间撕开了信封,开始浏览信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她惨笑了两声,心情极度复杂。
“我想过无数次会收到他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是收到了一封他的亲笔信。”
应婆婆闻言反应了过来:“侯爷,是姜平安的来信?”
她知道宫闻笙的心上人一直都是姜平安,虽然她的相公并不是姜平安,但相公也分真相公和假相公。
入赘的那个假相公,在宫闻笙这儿都不配拥有名字,只是一个生育工具。
“姜平安在信上说什么了?”应婆婆有些紧张的问道。
“他劝我安分守己,忠君爱国。”
宫闻笙的声音有些莫名。
应婆婆能理解宫闻笙此刻复杂的情绪。
要说宫闻笙对朝廷的不忠,大半起源都来自于姜平安的遭遇,想要替姜平安讨回公道。
可惜,她心心念念的事情,当事人自己却不在意。
这反倒衬得她像个笑话。
不过想到那些痴情人的种种逆天之处,应婆婆也不敢多劝,只能试探着问道:“那侯爷您是怎么想的?”
“木已成舟,还能如何做想?难道我还能赌陛下和天后宽宏大度不成?”宫闻笙嘲讽道,“老夏家的人有多少气量,我再清楚不过了。至于姜平安……头发长见识短的男人。”
应婆婆:“……”
“我虽然爱慕他的人品和才华,但是对他在官场上的选择向来鄙视。当年他但凡顺着陛下,也不会沦落到现如今的下场。既然已经知道他在官场上是一个白痴,我自然不会听他的。”
应婆婆由衷感慨道:“侯爷能不被美色所迷,就胜过那封玄戈不知凡几了。”
宫闻笙一脸嫌弃:“婆婆,你拿封玄戈和我比,这不是在骂我吗?”
“是老身错了,侯爷,这个姜平安的信能确定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信上提到了过去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事情。”
“看来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忘记当年和您共同的经历。”应婆婆安慰道。
宫闻笙心头一动,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抹浅笑。
“侯爷,老身先下去了。”
“去吧。”
应婆婆离开房间之前,分明看到宫闻笙拿起姜平安的信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侯爷不算纯粹的痴情人,但多少还是沾了点。
“小红。”
“婆婆,我在。”一个红衣女子赶紧迎了上来。
方才正是她向宫闻笙禀报的神京城来信。
看着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应婆婆一边向前走,一边沉声问道:“后面两封信是怎么送来的?”
小红道:“很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营帐当中。”
应婆婆眼神一凛:“出现在了你的营帐当中?查出是谁送的了吗?”
小红摇头:“还在查,目前还没有线索。婆婆,看来军队内部也不干净。”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军队从来就没有干净过。”
应婆婆不再追究这件事,她知道人家敢送信,就不怕被追查,纠结这种事情是浪费时间。
应婆婆调转了枪头问道:“神京城有来信,为何不先通知我?”
小红一愣:“师尊,您和侯爷在一起,我以为直接禀报侯爷就可以了。”
应婆婆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小红一眼,随后再次踏步向前走去:“自己去领二十军棍,若是再犯这种错误,就不用留在侯爷身边了。”
小红浑身一震。
这一刻,她想到了很久之前,师尊问她的话:
“若有朝一日,我的吩咐和侯爷的命令产生了冲突,你会听从哪一个?”
当时小红很奇怪:“师尊,您和侯爷不是一体的吗?”
师尊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现在看来,也许师尊不是无的放矢。
早前私下听侯爷说过,官场是站队的艺术。
小红没想到,自己这种地位,居然也是需要站队的吗?
“师尊,您和侯爷……”
小红快步赶上应婆婆,但没有敢问出自己的问题。
应婆婆当然也没有回答,只是内心难免失望。
她亲自调教了五年的弟子,现在看来,还是太不成器了。
越级汇报乃官场大忌,这种简单的认知竟然都没有。
苗疆本地的人才,还是太稀缺了啊。
……
作为苗疆本地土生土长的蛊王,此刻十分愤怒。
“夫人,本王方才问了一遍那些和你有过交集的人,几乎无人敢主动扯起反旗。他们是想白嫖夫人啊,简直岂有此理。”
他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若非为了白莲教大业,又怎会接二连三的让自己的夫人去搞外联工作。
可惜,苗疆本地的这些地头蛇们太不讲规矩了。
肉都吃了,却不想付出,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沈文馨奇怪道:“夫君,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土司们也敢反抗夫君的命令吗?”
蛊王摇头道:“他们自然是不敢的,但他们也在推三阻四。我若是强行杀了他们,也找不到合适的后备人选,总不能给所有的人都下蛊。最重要的是,靠这些土司,是成不了大事的,他们只能壮一壮声势。想成就大业,还是要靠苗州这些封疆大吏。可惜,对苗疆真正的高层,我不太敢下蛊,太容易被朝廷发现了。”
大禹四品以上官员,都是要定期回神京述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