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让我用这把剑,找回我祖父的灵魂。”
宝石骑士一开始还没想明白,但是他听到了关于图福的灵魂的事情,立刻就知道了什么。
他看向远处,似乎是在和谁说话,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米诺,”
宝石骑士念出这个名字,原本机械的声音里此刻多出了一股属于人的情绪。
“愚昧的尼王之子啊!”
“他为了遮掩一个无足轻重的错,却犯下了真正的大罪。”
他说完这句话,一步步朝着猪人凛冬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从腰间的剑鞘里抽出了那把剑。
“铿!”
剑发出声响,像远处神庙里的钟。
宝石骑士将剑高高举起。
庞大的力量穿透天穹,剧烈的光芒向着无尽高处延伸而去。
光从剑身上涌出来,暗金色的光芒像黄昏落日,带着毁灭的色彩。
猪人凛冬看着那把剑,他张大了嘴巴。
心中在呐喊。
“这就是神器!”
“神器,守卫天国之剑。”
“要给我么?”
“真的要给我么,一件真正的神器?”
猪人凛冬看着那把剑,内心的渴望不断地涌出,他需要这把剑。
需要这把剑杀死他的敌人,需要这把剑报仇,需要这把剑重铸整个猪人部落和王国。
不过就算是没有这些理由的话,他还是会想要它。
因为。
这是神的力量。
随后在猪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宝石骑士将剑落下。
光芒一闪,剑就刺穿了猪人的胸膛,看位置正好刺穿了猪人的心。
猪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宝石骑士,然后看着自己的胸口,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然后。
他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的胸口没有流淌出一滴血。
反而是那把剑自身,它在一点点的消融,融入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紧接着他的身体燃烧了起来,剧烈的火焰点燃了他的衣服。
从心脏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眼睛。
“呜呃!”
他跪在地上,发出惨烈的猪嚎声。
猪人凛冬感觉到极致的痛苦,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丢进了熔炉之中重新铸造。
身体上上下下的每一个部位,都在被火焰穿透燃烧,然后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拽了出来。
他漂浮在半空之中,看着浑身在燃烧的自己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尊宝石铸造出的人形神祇。
那宝石铸造的人形神祇抬起头来,看着猪人凛冬的灵魂告诉他一个他还不知道的事实。
“神食之国的米诺用魔法放逐了你祖父的灵魂,让他永远不能抵达天上之国。”
随后,便看到那猪人灵魂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丑恶了。
原本就无比吓人的猪目,一下子化为了血红色。
“米诺!”
这一刻,猪人凛冬内心的仇恨抵达了极点。
面对猪人的仇恨,想起米诺做的事情,宝石骑士最后说道。
“米诺是一个凡人。”
“他终究不能明白神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罪。”
“去吧,找回你祖父的灵魂,告诉凡人有些灵魂是不允许亵渎的。”
火焰从猪人的身体上膨胀而起,吞没了猪人的灵魂,这便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幕。
猪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天上之国了。
“呜呃……呜呃……”
猪人喘着粗气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呼出的一股股白烟从猪鼻之下冒出。
头顶上,蔷薇的花瓣飘落,落在他那猪首之上。
他摸了一下头然后看向上空,便发现他又回到了大地上的那棵蔷薇花树之下。
“我回来了?”
然后,猪人立刻想起了什么,他不断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体。
“剑呢?”
“守卫天国之剑呢?”
“我拿到了吗?”
他摸到自己的胸口的时候,然后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一用力,就从胸口将自己的“心”给抽了出来,光芒一点点化为了他之前看到的那把剑。
抽出剑的那一刻,猪人凛冬感觉将自己的灵魂和心也抽出来了,眼中只有一片空白。
他有些害怕,连忙将剑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蹲坐在花树下,激动不已地说道。
“剑还在,在我的身体里。”
“我真的拿到了!”
“神器,真正的神器,守卫天国之剑……”
猪人在花树下大喊大叫,就好像是发了疯。
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目光血红地看着远处。
“米诺!”
他踏着花瓣离开,走出那片银白色的光,走进风雪里。
走了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冷原深处的那棵圣树还在发光,但那高处的白色神殿群、广场、喷泉,
还有那时光长路的长枝,全都藏匿在白色和云海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鱿人的石头城外,
一个猪人穿过冰冷的风雪,他又一次回到了那座歪歪扭扭的矮石头城。
城门口依旧站着两个鱿人,手里握着骨矛,他们看见凛冬立刻把矛横过来。
凛冬很奇怪:“不认得我么,我不是不久前才来过?”
然后他又说:“是使徒大蛇指引我过来的。”
两个鱿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收起骨矛,朝他招了招手。
城里和之前一模一样。
窄小的路,矮小的石屋。
念经祈祷的鱿人,拖着渔网扛着鱼获的鱿人。
他十分熟悉地推开一扇门,进入到了一个石头房屋里面。
这里和之前一样,一群鱿人围着烤火,而猪人凛冬准备在这里找些东西吃。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但是苍老了很多的鱿人声音传来,对方在说着螺旋迷宫通用的话,只是带着奇怪的嗡嗡声。
对方说:
“回来了?”
“你仅仅十三年就到了,看起来还算快的了。”
猪人凛冬立刻看了过去,屋子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鱿人,他越看越眼熟。
虽然他对鱿人脸盲,看谁感觉都一样,但是还是认出了对方。
他是之前为自己指路的那个鱿人,只是看上去对方身形佝偻了好多。
不过这个时候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对方刚刚说的那番话。
“什么十三年?”
鱿人发出怪异惊悚的笑声,笑了一阵之后说道。
“你不知道么,在那天空圣树之下是时间的禁域。”
“那是神的领域啊,不属于我们凡人。”
“远道而来的猪人。”
“凡人进入神的世界,是要付出代价的。”
鱿人还在笑着,触须下的口器发出嗡嗡的声响,而其他的一个个鱿人也看了过来,同样发出嗡嗡的声音。
所有鱿人都在看着猪人凛冬,嘲笑着这个踏入神的世界的愚昧之徒。
“你十三年就回来了,已经算快的。”
“我认识的一个已经进去了四十年,现在还没有回来。”
“或许,永远也回不来了。”
猪人凛冬一下子站起来。
明明屋子隔绝了风雪,还燃烧着火。
他却好像被冻成了一座雕塑,久久伫立在火堆旁。
他看着开出一条缝隙的门,眺望着外面的白色世界,望着天空圣树的方向。
胸膛里的心脏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捏住了,挤压到不能跳动。
他突然想起了“刚刚”使徒宝石骑士和他说的话:“米诺是一个凡人,终究还是不能明白神的世界。”
而他也一样,感觉自己渺小得就像是周围那风雪之中的一粒冰花,被无尽的白包裹着。
看不清这个世界,还有神灵的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