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文明的退化,文字被大多数普通魔人遗忘,曾经的一切也不再被子嗣记得,人和野兽在这里很多地方也没有了明显的划分。
林格看到了一个城镇。
这里应该是魔人刚刚迁徙过来的时候建造的。
从那些建筑的规模和布局来看,这里曾经居住着数以万计的魔人,街道整齐,房屋坚固,甚至还能看出一些当初的符文痕迹。
那些符文曾经保护着这座城市,让它在魔人之域的恶劣环境中维持运转。
但如今,一切都成了废墟。
街道被碎石和灰尘覆盖,屋顶塌陷,墙壁上的符文暗淡无光。
在那些废墟之间,一些长着角和尾巴的生物在游荡。
他们弓着背,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寻找能吃的东西。
有些身上还残留着龙人的特征。
他们不再使用语言。
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低沉的咆哮和尖锐的嘶叫。
他们不再像是龙人,更像是一种爬行的蜥蜴。
紧接着,林格又来到了一座古老的城堡下。
城堡里居住着一个来自于古老魔人时代的家族,他们住在城堡中,高耸的尖锐护栏将他们和外面那些退化的“兽人”隔离开来。
里面灯火通明,有魔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回忆着上一个时代的荣光。
他们在举办宴会,用仅剩的魔力维持着一种虚假的繁荣。
他一直朝着世界树的方向走去,这里的岛屿变得越来越大,总算还保留着一些魔人文明的痕迹,也可以看到魔人是一路向着深处迁徙的。
在一处黄昏余晖最浓烈的海岸,
林格从天上飞过。
下面有着一个大型聚落,村落的中心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图腾——依稀可以看出那曾经是魔人崇拜魔食时代和螺旋迷宫的符号,是一轮螺旋的印记。
此刻,村里的居民全部跪在地面上。
几十个人,老老少少,整整齐齐跪成了一片。
他们面朝那抹永远挂在地平线上的黄昏,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他们的姿势虔诚而整齐,在做一个延续了无数年的仪式,每一寸的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们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魔力了,只是保留着兽化的特征。
有的长着牛角,有的拖着尾巴,有的浑身长满粗糙的毛发。
神祇看到这一幕,从天上落下。
“你们在做什么?”
牛角村长抬起头,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们在祈求太阳永远不要落下。”
林格看着那抹永远不动的黄昏之光:“那只是太阳的一抹余晖投影,它不会落下的,也不会升起,因为它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
牛角村长说:“这是我们仅有的东西了”
林格看着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着牛角的村长说:“我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诸神所在的世界,因为我们的祖先背叛了神灵,而被神王林格放逐到了这里。”
“他们已经记不住诸神,但是依旧知道神王林格。”
林格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们怪林格吗?”
牛角村长没有说怪与不怪,只是重复着。
“我们的祖先背叛了创造我们的神王,他们召唤下了诸神的黄昏,迎来的却是我们的黄昏。”
他们应该是当初某个大家族的子嗣。
也同时是曾经高喊着诸神黄昏口号的人。
曾经祈求诸神黄昏到来的人,高呼着寒冬和永夜将会到来的人,如今那一抹黄昏,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牛角村长说完那句话后,他低下头继续跪拜。
他嘴里念着古老的祈祷词,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些词的发音已经扭曲变形了,但他念得很认真,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
仔细听,能听出他们念诵的是神官编撰的神话,可以追溯到魔食时代。
他早已不知道这些字句的意思。
只是知道他们的祖祖辈辈都在念,所以他也在念。
他身后的兽人们也跟着念了起来。
几十个沙哑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回荡,像是一首从远古传来的歌谣。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