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路一想起上午签约时的兴奋，想起抱着剧本走出大楼时的激动，想起给母亲发消息时颤抖的手。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终于要翻开崭新的一页。结果这一页刚翻开，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往下划了划屏幕，看到一条被置顶的评论：“这个张路一，有什么代表作吗？我搜了一圈，全是没听过的电视剧。”
下面是有人回复：“别说代表作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印象。”
“可能人家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背景。”
“要我说，你们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电影都还没开机，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
张路一大致浏览了一遍，发现绝大部分网友都在唱衰他。如果是个新人演员，这会恐怕早快自闭了。
但张路一不同，这些年的蹉跎，将他的心态磨练得坚如磐石。
他见过太多比这更狠的场面，比如试镜被当面嘲笑“你这长相也配演戏”，跑组时被人当透明人无视，演了十几年戏，同学聚会时被人问“你现在还演戏呢”。
与那些比起来，这点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又算得了什么？
他盯着那条“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印象”的评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没形象就对了。
赵忘秋选他，不就是为了让观众记不住吗？一人分饰两角，要是观众一眼就记住他长什么样，那戏还怎么演？
想到这里，他好受了许多。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几条不一样的评论。
“张路一演过话剧，我和朋友在剧场看过，有一说一，他的演技特别扎实。”
“中戏导演系毕业的，能转行做演员，说明是真的热爱。”
“赵忘秋选人向来有眼光，等着看吧，这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虽然这样的评论不多，但张鲁路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关掉电脑，拿起桌上的剧本。封面上，《爱的成人式》五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认真研读，至于外面那些声音，随他们去吧。
戏演好了，比什么都强。
同一时间，赵忘秋的办公室里，蒋雪媃正在向他汇报网上的舆情。
“热搜前三，微博话题阅读量破千万，公司官网，以及你和刘小姐的微博都沦陷了。”
她顿了顿：“用不用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赵忘秋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地反问：“解释什么？”
蒋雪媃愣了一下：“解释为什么选张路一啊，网友们都在质疑……”
“质疑就质疑呗。”赵忘秋摆摆手：“电影上映前，说什么别人都不会信的。等拍出来了，这些人自然会闭嘴。”
“可是……”蒋雪媃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雷蕾从外面探进头来。
“赵总，艺菲姐十几分钟前更新了微博。”
赵忘秋仍旧没当回事：“微博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唉，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赵忘秋怀着好奇，打开电脑进入微博页面。
刘艺菲的账号置顶了一条新动态，发布时间显示是十七分钟前。
“看到网上很多人质疑《爱的成人式》的选角，我想说几句。张路一老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虽然名气不大，但他的演技和专业态度，在这次试镜中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相信赵导的眼光，也相信张老师能把这个角色诠释好。电影是集体创作，每一位演员都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期待开机，期待与张老师的合作。”
赵忘秋看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赶紧往下翻，果然评论区已经沦陷。
“刘艺菲，你这是被赵忘秋洗脑了吧？选这么个男主，分明是在坑你！”
“你当然要帮赵忘秋说话啦，谁让他是你男朋友呢。”
“呵呵，恋爱脑没救了！”
“刘艺菲你清醒一点！这片子是你的主场，男主拉胯，你演得再好有什么用？”
有粉丝苦苦相劝：“茜茜，我们知道你善良，但这种时候不该你出头啊……”
有人煽风点火：“哟，这就开始护上了？赵忘秋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赵忘秋的眉头越皱越紧，以他对刘艺菲的了解，她向来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微博等社交媒体的评论更是从关注，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接着往下刷新，发现刘艺菲居然开始回复评论了。
第一条回复，是给一个骂得最难听的网友：“张老师的演技，你还没看到，怎么就知道不行，难道你能未卜先知？如果是真的，那请你告诉我，明天彩票中奖号码！”
第二条回复，是给一个质疑她的粉丝：“我不是护谁，我只是就事论事。”
第三条回复，是给一个冷嘲热讽的路人：“试镜的过程我全程在场，我可以保证，张老师是凭实力拿到的角色，绝对没有任何内幕。”
这下，评论区彻底失控了。
原本只是单方面的质疑，现在演变成了多方混战。
刘艺菲的粉丝们也跟着入场，一面忙着跟黑子对骂，一面还要劝自家偶像别下场。黑子们则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各种难听的话铺天盖地。
“叫你神仙姐姐，真把自己当神仙了，什么话都敢说，不知所谓！”
“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还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不会是用你那上不了台面的演技吧？”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反正我们就等着看赵忘秋和你的笑话。”
不到十分钟，刘艺菲那条微博的评论数已经突破五千，转发数破万，点赞数反而只有几百。
这比例，一看就知道是来骂架的居多。
眼见事态愈演愈烈，赵忘秋赶忙拿起手机拨打刘艺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刘艺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干什么呢？”赵忘秋直接问。
“没干什么啊。”
“微博。”见刘艺菲在装傻，赵忘秋提醒她：“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啊，你知道啦？”
“废话！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说说你，搭理那些人干嘛？”
刘艺菲尬笑着解释：“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说你，你选张路一明明有自己的考量，他们什么都不懂，就在这瞎说。”
得知刘艺菲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赵忘秋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嘴上却说：“所以，你就在微博上和网友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