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屏被张一谋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让赵忘秋当众落了面子也就罢了，转头又被自己多年的老搭档冷眼回绝，这令他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却又不敢在首映礼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发作。
这里是京城政协礼堂，满场都是业内大佬、权威媒体，还有无数镜头对着现场，但凡他敢失态发飙，明天的娱乐头条就能把他钉在“耍大牌、搅局首映礼”的耻辱柱上，彻底毁了他在圈内仅剩的那点体面。
张伟屏死死咬着后槽牙，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盯着赵忘秋消失在内场的背影，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理论，可最终也只能硬生生憋住。
他冲张一谋狠狠甩了下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戾气：“行，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丢下这句话，他再也顾不上现场宾客的目光，铁青着脸转身就走，连最基本的场面功夫都懒得维持，径直穿过人群，狼狈地离开了入口处。
周围站着的剧组主创、受邀嘉宾，还有路过的工作人员，全都把刚才的争执看在眼里，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搭话。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张伟屏这几年靠着绑定张一谋，在圈内呼风唤雨，可他急功近利、爱炒作、格局小的毛病，早就惹得不少人反感。
这次居然敢在张一谋的首映礼上，公然找赵忘秋联手逼宫院线，本就是自不量力。
可问题是，他也不想想，赵忘秋既是制片方，又是院线方，本身就站在行业利益的平衡点上。
张伟屏想拉着他砸自己的饭碗，简直是异想天开，被拒绝完全是意料之中。
反观张一谋，被老友当众指责，脸上虽没了往日的温和，却依旧保持着前辈的沉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张伟屏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失望。
他和张伟屏合作多年，他懂对方的野心，也包容对方的精明，可他万万没想到，张伟屏的性子如今愈发张狂。
明明说好的，大家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可张伟屏似乎将他张一谋当成了小弟。
再联想到新画面还拖欠着自己数百万片酬，张一谋的内心忽然蒙上一层阴霾。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眼底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一脸局促的窦萧、周东雨，还有李雪建、奚镁娟两位老戏骨，瞬间换上了温和的神色，语气也放缓下来。
“让大家见笑了。”
李雪建笑着安慰他：“哪里的话，我们都懂。总之，今天是片子的好日子，别的都不重要。”
奚镁娟也跟着打圆场：“是啊，宾客进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别在门口站着了，别让各位前辈久等。”
张一谋顺势点头，不再提刚才的不快，抬手招呼着主创团队，一同往内场走去。
而另一边，赵忘秋在安保的护送下，早已走进了首映礼主会场。
会场内灯火璀璨，装修庄重大气，前排位置早已按照嘉宾身份安排妥当，媒体区、嘉宾区、主创区分划清晰，现场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满场都是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业内人士，低声交谈声不绝于耳，处处透着高端晚宴的氛围。
张一谋早给他留了最靠前的核心嘉宾位，紧挨着影视协会的老前辈、圈内资方大佬，位置显眼至极，足以看出张一谋对他的重视。
赵忘秋刚落座，不远处的王常田便凑了过来。
“赵总，听说刚才有人给你难堪了？”
面对王常田的调侃，赵忘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王老哥不过是搞传媒出身，这小道消息就是灵通！”
“嗨，什么小道消息，方才入口处那么大动静，半个会场的人都看在眼里，我又不是聋子。”
王常田挨着赵忘秋身边的位置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张伟屏那点心思，写在脸上都嫌浅，不就是想借着《山楂树之恋》的热度，拉你当枪使，逼院线松口分成吗？”
圈内本就没有真正的秘密，尤其是在这种全是业内资深人士的场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瞬间传开，张伟屏那番急功近利的操作，根本藏不住。
“他想得太简单了。”赵忘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院线分成是整个行业的利益格局，不是靠他扯着嗓子喊两句，拉上一两个人造势，就能轻易撼动的。”
王常田深以为然地点头，作为深耕传媒与影视发行多年的老江湖，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水深水浅。
“可不是嘛，国内院线垄断这么多年，分成比例早就成了默认的规矩，院线方手握排片命脉，制片方向来只有被动接受的份。”
“张伟屏光盯着那几个点的利润，却不想想真把院线方得罪死了，往后新画面的排片怎么办？他这是杀鸡取卵。”
说到这里，王常田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张伟屏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提高院线分成，并非他一个人的事。”
“据我所知，圈内不少制片方、出品方早就憋着一口气，只是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罢了。”
“老弟，你在业内话语权够重，又有院线在手，若是往后你愿意牵头推动这事，我们光线，绝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
这话一出，赵忘秋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王常田这是在提前站队，抛橄榄枝。
光鲜传媒作为国内头部影视公司，发行能力顶尖，人脉遍布业内，他这句话的分量，可想而知。
赵忘秋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王老哥，这事急不得。强行撬动规则，只会让行业大乱，最终受损的还是整个市场。要改，也要等时机，用作品说话，用市场体量说话，名正言顺地改。”
见赵忘秋不上当，王常田只得借坡下驴：“好一个名正言顺！是我格局小了，老弟看得比我远。我等着那一天，到时候，我王某人绝不含糊。”
说完正事，王常田话锋突然一转：“对了，艺菲那边什么时候杀青？”
“还得个把月。怎么，你等不及了？”
“是啊，我巴不得《鬼吹灯》系列明天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