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不死,将来又将有何等成就?
如是思量,便桑伯慈亦自沉吟,恍有所感……
“而如此人物,我先前的大敌,竟会早早寿尽而亡?这句话说出来,又是何其的荒唐!”
过得片刻,嵇法闿才摇摇头,语声有些复杂:
“我早先以为我自祟郁天回返后,尚能与君尧再斗一场,不意竟如此收场。
六宗的那位魔师……陈玉枢吗?”
而听得这句话,在思索片刻后,桑伯慈似想到了什么,不由摇摇头。
桑伯慈道:
“你、君尧、陈珩……如今外间修士大多称你们三位为‘玉宸三英’,而在我看,你们这三英,倒是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嵇法闿看向桑伯慈。
“君尧因他的道侣缘故,被那位魔师算计至死,已是不必多提的事了,至于陈珩,我自我家夫人口中听闻过应稷川之事,这位亦是多情之人呵!”
桑伯慈调笑一句,又由衷赞叹道:
“至于你,嵇兄,你更是不必多提了。
当年那司马稚容之事可是闹得不小,我都未想到,嵇兄当年竟是那等性情!
说句冒昧的话,三位的性情,着实是符合我素黄剑派的真意,必可广大我素黄剑派法脉。
可惜未有机会与三位共事一门,同参玄理,着实是一桩憾事!”
……
天下剑道的法脉有千般万种,莫可齐观,不能胜计。
而素黄剑派推崇的,便是“极于剑者极于心”。
剑至乎极,心亦至乎极,以心契意,才能趋至剑道真境,那红尘情爱,尤为其中不可或缺之玄机。
嵇法闿此时摇头:
“君尧也罢,陈珩我倒不好断言,我与此人只在他真传大典那时有过一面之缘,外间传闻,不可尽信。”
“你又如何?”
嵇法闿沉默片刻后,微微摇头:
“我非君尧此类人也。”
此刻,远处的宵明大泽已是有光虹涌动,浩荡铺开。
定目看去,似一驾百丈长短的七宝飞宫正荡开飞云,为重重瑞蔼笼罩,上结一朵圆润光洁的芝彩,直朝此处而来。
在那飞宫之中,有种种力士神将,女侍舞姬,不过最惹眼的,却还是一个身着天青色道袍,头戴朱冠的矮小道人。
似觉察到了嵇法闿的视线,那矮小道人笑眯眯挺直身躯,似心情大好的模样,对嵇法闿点一点头。
“那位是嵇某族叔嵇升,他原本是在知微天当值,负责统领知微天的玉宸道脉,如今因任上之期已满,所职已竟,故而自知微天回到宵明大泽来禀报功程。”
见得这一幕,嵇法闿顺势绕开先前那话题,对桑伯慈出言相邀:
“桑兄难得来一趟东州,不妨这便在此土盘桓一二,也容嵇某略尽地主之谊?
左右你如今也是不便去往阴景派,不如缓上几日功夫,备礼数色,待得尊夫人气消了,再去阴景拜山也不迟?”
桑伯慈并非头一回来到胥都天。
而他之所以会与嵇法闿同行,除了是他欲与自家这位老友叙叙旧情外,更因桑伯慈他家中已是琴瑟不调。
因素黄剑派的法脉缘故,桑伯慈早缔有婚约。
至于其人道侣,便是阴景派中向家的一位贵女。
而在几次吵闹过后,桑伯慈的道侣却是携了她的女侍,愤而归家。
起初桑伯慈还有些拉不下脸来,后见自家道侣足是过去三载都未有书信传来,桑伯慈心感不妙,遂借与嵇法闿叙旧之名,来到胥都。
“也好,也好……”
桑伯慈面上有些无奈,嘟囔一声,摊手道:
“家务纷纭,最是恼人呵!”
嵇法闿不置可否,只笑了一笑。
便在两人说话之间,那七宝飞宫已是到得两人身前。
而对于桑伯慈这等大宗道子,嵇升自是态度热络,将之奉为上宾,不必嵇法闿多言,已是礼数周详,照拂入微。
数个时辰悄然而逝,在酒宴过后,待桑伯慈被引去客舍歇息了。
主座处的嵇升此时神色一肃,刚欲询问,下首的嵇法闿已是言道:
“诸祖师已允我谒见,七日后,我当去往周行殿聆教。”
嵇升闻言大喜,用力一拍桌案,大叫了一声好。
而这一回,不等他出声,嵇法闿声音又再度传来:
“族叔但安坐以待,至于如何定夺,自然是全凭诸位治世祖师的圣意,旁人并无法置喙。”
“只是……”
嵇升还欲开口,但见嵇法闿似不欲在此事上多言的样子。
他稍一犹豫,还是略过这话题,问道:
“不知你在天门子的道场中可有所得?”
“大有所得。”
嵇法闿点一点头,认真道:
“其中一些玄理,我如今还远未参透,那趟道场之行,着实是极难得的机缘,若无孔前辈引荐,以我这点微末道行,绝无法进入那等宝地。”
嵇升闻言舒了口气,脸上挂满笑意,不住颔首。
他开怀道:
“你底蕴能再进一步,将来在那等道劫面前,自然也是多增了一分把握,能够从容一些……好啊,甚好!”
嵇法闿自始至终都神色平平,只是在听得“道劫”这两字时,神情一动,但也并未多言什么。
接下来几日里,嵇法闿倒无他事,也是在同桑伯慈谈玄论法,偶尔切磋几招。
而很快,便到了谒见之期。
这一日,在被几个羽衣童子引进了周行殿的金宫后。
嵇法闿缓步行到殿中,只是垂手侍立,目视于地,仪容恭谨。
未等得多久,似只是一炷香功夫过后,嵇法闿忽听得耳畔清音徐徐,好似玉磬连击之响,玄韵悠扬,而原本空旷的大殿,骤然就光明大放,如天阳普照,无处不彻,煊赫辉煌!
“弟子嵇法闿,见过诸位祖师!”
他毫不犹豫向前一步,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