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关于空空道人之法是否算劫仙正传——
在这众天宇宙内,早已是有一些非议之声。
毕竟当年尹穆公与空空道人的那场争端,可是被阳世的诸多仙神们亲自看在眼中。
若不是彼时双方都有所顾忌,未彻底演变成不死不休的绝争,只怕连不少大神通者都要为之下场,趁乱取利,叫宇宙又坏!
“看来你当年受孔圣通之邀,不仅是入了天门子道场,更拜见过了那位老仙罢?”
老猴摇头:
“可惜,关于那位老仙我亦听说过一些传闻,嵇真人你又何苦舍近求远?那等造化,可并不易得。”
“你舍出了宝符,特意来到乐涔,便是要说这些?”嵇法闿问道。
“一来是想要劝说嵇真人放下成见,你我双方本无什么仇怨,若能联手一处,岂不最好?
不过这也只是添头罢了,嵇真人你既执意,老猴也只能收起念头,不强人所难。”
嵇法闿看着这老猴在装模作样感慨一阵后,忽又脸容一正,道:
“至于其二,也便是此番真正的戏肉,却还是嵇真人你!”
“我?”
“当年你与君尧虽并称为‘乾枢’、‘坤象’,但实话说来,那时你终究要被君尧压制一头,如若不然,也不会有后续的祟郁天之困了。”
老猴笑嘻嘻盯着嵇法闿:
“可为何自祟郁天归来后,嵇真人你竟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得了天门子老仙的垂目,这也的确是一桩极稀奇之事了。
莫说玉枢了,便连老猴我,也的确心下好奇!”
嵇法闿闻言神色不变。
“而今日在亲眼见得了嵇真人你后,玉枢心中的那场疑案,便也可暂且搁下了……”
老猴以手抹面。
他轻轻一扣,便有两颗眼珠如杏实般落下,在老猴掌中化作两枚灰沉沉的石珠。
嵇法闿见那两枚石珠惨淡无华,外圈还有一层极稀薄的灰气,仿佛风一吹便散,寻寻常常,难惹人注意。
此刻已重生出双目的老猴将石珠上下一抛,又抬掌轻盈接住。
他在兴致勃勃耍了几合后,才对嵇法闿继续道:
“这石珠在见你时并无什么异相生出,看来你并非是得了那位的恩惠……如此一来,老猴我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倒可以回南阐复命去了。”
“不知那位是?”
“这众天宇宙何其广大无际?自诸圣开天创世至今,多少先贤,多少隐秘,谁能穷极?”
老猴对嵇法闿的发问并不理会,只含笑略过:
“嵇真人你能有今日成就,显然是有大福缘之辈,作为旧日相识,老猴我也着实为你而欢欣,可喜,可喜!
八派六宗互为援手,乃是多年的友盟了,待得玉枢劫尽超升之后,嵇真人你与玉枢少不得还要打交道,届时老猴我再来乐涔拜访,想来就不是今日模样了。”
“我起初以为,你来乐涔,仍是要劝说我与你联手,不料只是为验证陈玉枢的疑惑?”
嵇法闿问道:
“你方才提及‘添头’二字,看来陈玉枢似转了性情?
他对自己的人劫,并未有先前那般在意了?”
“堂堂宇内第一元神,陈珩眼下可绝非你的敌手,若你愿意出手,那自然是好事一桩,以玉枢之慷慨,也少不得你嵇真人的好处,奈何,奈何……”
唉声叹气一阵后,老猴袖袍一挥,语气耐人寻味:
“只是关于陈珩,玉枢已有应对之策,要彻底铲去这个麻烦!你若肯动手自然最好,若是不愿,那其实也无损些什么。
堂堂六宗的合运者,纵他如今手脚被束,不得自由,但要对付区区一个元神,也有的是办法。
癣疥之疾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
嵇法闿眸光一动。
“倒是你,在临行之前,老猴我倒有一句肺腑之言要相告。”
这时老猴声音再度响起:
“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遭其殃!
尽管陈珩是注定难与玉枢争锋,可在此之前,他若是胜过了嵇真人你,纵使只是一招之差,登得道子之位,那你又当如何?
我知你不惧变局,可陈珩终究是个异数,非常人可比,据我所知……”
老猴伸出一指,望空虚虚一点,道:
“此子已是证得了剑道七境!”
“七境,这倒是出人意料,可谓九州罕见了。”
在老猴注视下,嵇法闿点一点头,似对这等讯息也无法小视。
但在思忖片刻后,他脸上反倒有一丝笑意流出。
“不过……那又能如何?”
嵇法闿上前一步,问道。
“……”
老猴难得收了笑意,一声无言。
在他面前,那个高冠博带,相貌端严的年轻修士只负手而立,静静看了过来,双目犹如幽潭一般,望之难测。
这一刹,老猴感应到一股睥睨群雄的霸道之意忽自他身上腾起,雄浑绝伦,威赫难当。
仿佛拦在嵇法闿面前的一切,都要被其碾个粉碎!
两人对视片刻,虽未说些什么。
但老猴已清楚,再说下去也只是多费口舌。
“也罢,若你改了主意,在我这处,随时恭候你嵇真人的大驾。”
老猴并不恼,最后留下了这句言语,他身形忽似琉璃一样炸开,须臾无踪。
“今日之事……”
听得这动静,远处的嵇令光赶忙上前,而他话未说完,便被嵇法闿果决打断:
“今日之事,无有具细,都当修书告知玉宸。”嵇法闿道。
嵇令光闻言一怔,最后还是稽首应下,下去照办。
……
一晃之间,便又是两月功夫过去。
这一日。
在长离岛的玉蟠峰处。
在将一封符书看过之后,陈珩也是将衣冠一整,出了静室。
他在同候在外间的涂山葛点一点头后,只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冲天剑光飞起,眨眼消失原地。
时隔多年。
在胥都将与道廷定盟的前夕,通烜终是回得了胥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