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今番却于三世天南州相逢……
这于慧照而言,也实是意外之喜了!
在随意闲谈几句后,因陈珩好奇问起慧照此先为何声名不彰,慧照摇一摇头,脸上难得有些无奈。
“在贫僧修成那道禅法之前,需持十三种大戒,故而少有在外露面,近年来总算功成,也是万分不易呵!”慧照叹了口气。
陈珩若有所思,继而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不知禅师今番寻我,有何见教?”
慧照闻言面色一肃。
他知晓接下来的谈话才是今番真正的戏肉,眼中忽有光彩湛然,整个人似乎在霎时间都有些不同。
“实不相瞒,我等欲请真人回虚皇继承大统!”
他俯身一拜,认真言道。
……
……
早在进入这亭中时候,此间已禁制自生,隔了内外。
而慧照亦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关乎不小,同样在暗中布了手段,以防他人窥听。
但当慧照这句话出口时,陈珩还是不由皱眉,四顾一眼,旋又收回目光。
“我等?”
陈珩问。
“贫僧师尊智昏禅师,以及那尊苗乙山人……”
慧照微微一笑:
“岘公虽对此事不置可否,但这位长者当年既赠了真人那部《岘公离火论》,想来岘公对真人也是极怀期许,那岘公纵不在此事上相帮,应也不会出手相扰。
听闻真人与阴世的那位卢庄交情不差,还有过书信往来?
这位虽未坐镇于虚皇天,但神王既将浑天地动仪交予他看守,卢庄必是极得神王信任了!
至于烛龙大圣和更上的那几位——”
说到此处,慧照见陈珩一语不发,他也是诚恳开口:
“真人,时移事易,今番的虚皇局势已不同先前了。
虽说纵有我等鼎力相助,虚皇大统之事,仍需从长计较,远非一日之功。
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此乃难得之变局,真人应当机立断,速定章程才是!”
“难得之变局?”
陈珩问。
尔后据慧照所言,陈珩亦是明白,那所谓变局,是指在虚皇天中,那陈清阳与陈守恃如今俱情形不妙。
自陈玉枢逃去胥都,陈象先又一志问道后,陈清阳与陈守恃便成了虚皇天炙手可热的人物。
尤其在陈裕因修行缘故,有意进入朱陵宫闭关苦参大道后,陈清阳与陈守恃的声势愈发高涨。
在虚皇天内,怕有不少修士认定,虚皇将来的鼎命,或就是落在了他们二人之中!
说来关于此事,陈珩先前亦有过体会。
便不说虚皇使团前来宵明大泽那次,他顺手教训了一个陈守恃的子嗣,而他去往虚皇天求取幽冥真水时候,亦扫了一些虚皇陈氏中人的颜面。
不过于陈珩而言,那些宵小便连麻烦也算不上。
实如微尘在空,一吹即散,他对此自也不多在意。
若不是慧照今番提及了陈清阳与陈守恃,对于当年之事,陈珩怕也不会再度忆起。
“禅师的意思是,近年陈清阳因被尸拘修士所惑,排布失当,在曲泉天损兵折将,最后纵有烛龙大圣及时收拾残局,他麾下兵将亦伤亡极惨?
至于陈守恃的子嗣更是惹下了大祸端,连带陈守恃亦被牵连?”
陈珩缓声开口:
“这两位俱被神王召见申斥,落得了个降爵削邑的下场,势位远远不如先前了。
因他们门庭冷落……而这时,却也是我下场的最佳时机?”
慧照刚欲含笑点头,陈珩双眼微眯,忽冷笑一声:
“尔等欲反吗!”
这言一出,以慧照的养气功夫都是吓了一跳,忙抬头看向陈珩,满脸愕然。
“虚皇的鼎命大统,自是由神王一言而决,我等又怎敢胡作非为?
这又并非是凡人世俗的宫变政争,有神王如日临天,光被四宇,哪个雀鼠敢跳出作乱?”
下一刹,慧照忙不迭辩解,诚恳开口:
“真人容禀,我等并不敢怀有二心!
而小僧叩见真人,欲请真人出山之事,虽说是师尊授意,但师尊在此事上绝不敢独断。
他老人家亦是拜见过神王,见神王不置可否,师尊这才命小僧来一探真人心意。”
不置可否?
陈珩眸光一动,微微摇了摇头。
旋即他将面上冷意一敛,主动打了个稽首缓和气氛,笑言道:
“那莫非是与陈玉枢暗通款曲了?”
慧照见陈珩面上神色一缓,方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听到他的话,心头不禁又是一跳。
而以慧照之聪明,自听出了陈珩话中意思。
他摆一摆手,有些无奈道:
“真人有所不知,象易真君并不欲接过此位,我等先前——”
“无论身份、地位还是道行种种,大兄俱比我更为合适。
便不论其他,大兄终是嫡长,有他在前,禅师却来寻我,实是舍本逐末了,不是智举。”
陈珩摇头打断:
“再者禅师方才亦有言,虚皇天中有神王光被四宇,那谁可继承大统,神王心中自有打算。
禅师这一番辛苦,又有何用?”
慧照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有些不死心:
“似真人如此人物,必是会得神王看重喜爱的。
适才说到金瓯社稷珠,真人若是继承了虚皇大统,在那等滔天权势之下,道器怕也不算什么大头了,真人便真不动心?”
“贫道不慕浮云之远,但惜足下之实。”
陈珩微微一笑:
“我会登位希夷山,以玉宸道子之实来执掌周行。
那将来,我自也是玉宸掌门……”
陈珩说这话时,神色如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那话中透出的自信笃定之意,却令慧照难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双掌合十,一时竟有些不知该说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