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当然知晓自己紫府中的那枚剑洞凭籍,乃是无生童子当年亲自送来。
而在地渊当中,竟是藏着这样一段前古秘事。
甚至陈珩在玄真派时便曾听说过的南域尸解仙,其身份,赫然便是与赤龙许家关系密切的仙人元岱……
彼时的陈珩自未料到这些。
如今再回头看去,难免令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说来陈珩与许稚的真正运数之机,似都是落在了地渊当中。
许稚在地渊内遇得了苏醒未久的无生童子,正因后者识出了他身上的许家血脉,许稚才会被带至三世天。
一步步拾阶而上,稳扎稳打,才终有了如今地位。
而陈珩因进入地渊,恰避过了南域的那场法山寂之乱。
也正是在地渊内,他才真正知晓了自家身世之谜。
以至陈珩后来能够被通烜看重,拜入玉宸,亦是与地渊一行脱不开干系。
“来去之间,顺逆之时,天何茫茫?”
陈珩心中感慨:
“而世局如翻澜,孰司其契?孰又运其纲?”
而此刻,与陈珩相比,无生童子心下的感慨震撼却只多不少,他暗暗摇头,只莫名觉得有些荒唐不经。
“谁能想到,当年的南域散修竟成了如今的大宗真传……
这话若是说与仙君听,仙君怕都要为之摇头了。
不对,有无形剑那厮在,仙君应已知晓了这事迹,而这鸟厮近来愈发放荡了,前番分明到了三世天附近,却不来此处看望一眼,当真是不把昔年旧谊放在心上,着实毫无义气!”
无生童子先是暗自嘀咕一声,继而想起昔年的同伴无形剑,他脸色又忽一沉,心下骂了几句。
到得最后,无生童子还是按下心思。
他只伸手招呼陈珩向前,同他交谈起来……
而忽忽之间,便是两月光阴过去。
很快,便到了许稚成婚的前夕。
这一日,陈珩正端坐在静室当中,徐徐运导法力。
他按照隐书法诀当中的记载,循序渐进,将神意一步步向前迈进。
而随他推演的逐渐深入,渐渐,陈珩脑中亦有难以自抑的虚无幻相浮出,千百计数,莫可屏除!
……
……
在那诸多幻境当中。
有的是陈珩置身于云雷当中,忽然焰光下临,猛火逼来,将他烧得皮开肉绽,骨骼在雷光中寸寸龟裂,化为飞灰!
有的是陈珩被万丈波涛压于海底。
他似莫名就失去了一身法力玄通,仍旧是肉体凡胎,要在这无穷渊水深处生生溺毙。
有的是陈珩乘朱车,驾龙驹,有一金甲神人在前导引,要带他穿过云中的那座门户。
有的又是陈珩盘坐于五彩云中,身旁有两鹤翩翩起舞,一群童子在前持壶捧樽,请他饮用。
或是魔怪,或是妖鬼,或是刀兵,或是雷火。
又有种种仙宫玉府,纯阳天河,琼林广野,实是数不胜数。
若换做大多修士,在这诸般幻境扰动下,纵是能守得心神清明,念头不乱,但也难以在冥冥之中去追索那一线本就蒙昧的灵光。
持定法诀本就不是一桩易事。
这好似于狂风当中引线穿针,凝神静气不过是初基功夫,而稍有不慎,便将前功尽弃。
如今又是遇得如此幻境相扰,自然又难上加难……
不过于陈珩而言。
这些关碍,已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麻烦。
因他功行一步步缓缓向前推进,不急不徐,陈珩耳畔不知何时亦有嘶嘶之声响起,似风过岩穴,忽远忽近,细密不绝。
终于,当陈珩觉得自己似越过了某类门槛后。
那嘶嘶之声终转为一声极宏远的钟响,洋洋盈耳。
这一刹,陈珩只觉自己似脱离了一道先天的束缚。
如一直身着的厚重尘衣,终被外力剥下一层来,舒爽痛快!
他双袖一拂,自蒲团上起身,定目内观,知晓此番终是功成,不由面上露笑。
上虚玄都隐书——
明景成就!
这隐书的名头虽要大大胜过八景图章,但此书创出初旨,终究是为配合八景图章的修行。
所以隐书中诸般境界,同样与八景之名息息相关。
隐书共有八景,也便是八层小境界。
这八层小境是为:
明景、灵景、玄景、真景、神景、华景、玉景、命景。
若将这八境修完,便可彻底脱去烦恼尘锁,智慧清净,万虑难摇!
而自得到《上虚玄都隐书》后,陈珩便已开始在研习这部古老道经了。
直至今日。
他终是“明景”成就,修成了第一层!
在稍试验了一番“明景”修成后的好处,陈珩还未按下心头喜悦,他便感应到外间有异。
伸手一招,一封灵光闪闪的符书就破空而来,落入陈珩掌中。
“不是许师兄,是那位无生童子要见我?”
陈珩将符书看过一遍,心头稍讶。
他这一番闭关也未多久,不过才七日功夫罢了。
虽不知无生童子为何特意要与自己一会,但想来也不会是何等恶事。
“那便去看看罢。”
陈珩稍一思量,也不耽搁什么。
他当即将符书袖中一揣,旋即便迈出静室,吩咐候在洞府外的几个侍者在前引路。
过不多时,当陈珩来到无生童子居所时,他还未进入殿中,便有一物落在他身前。
感应到那股熟悉气息,陈珩眉头一动,问道:
“莫非是大洞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