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谈中,据陆齐物所言,他们三人俱是予祥天修士,年少便相识,互为至交。
而今番之所以要去往正虚道廷,是因道廷近来颁下的那道“招贤令”,只需过了考校,那他们便可进入道廷五监中的“玄成监”听讲玄科、进德修业。
这于大多修士而言,无异于是一条通天大道。
若能够在“玄成监”修业有成,那他们将来便可顺利留于道廷为官,或是分散五监,或是去往六寺、八府。
而其中一些修士,倘使真个出色的话,那他们甚至可得来荐书,去往道廷九部履职!
此时陈珩端起案上茶盏,对陆齐物笑言道:
“先前三位去往那末劫天地,莫非是为避祸?”
陆齐物闻言也不隐瞒,坦率开口道:
“前辈面前,在下不敢妄言。
先前在予祥天时,我等将戮名宫的上修子嗣得罪狠了,恐被害了性命,又听闻道廷的‘招贤令’,故而要去正虚谋求一条活路。
因半途被戮名宫修士追赶,又听闻有地陆将陷入末劫景象,特意借灾气遮掩行踪……奈何弄巧成拙,遇上了盘踞周遭的大天魔。”
陆齐物语声一顿,继而离席下拜,无奈道:
“因有前辈慈悲援手,我等才能够脱劫。
只是这般施为,却害得前辈与戮名宫结下了恩怨,思来想去,实是不安!”
“戮名宫?”
陈珩闻言思索起来。
孔尚图皱了一眉,并未开口。
孔冲和蔡庆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那抹茫然之色。
场中忽沉默一阵,最后还是薛敬恍然颔首,笑道:
“原来是这方教门?我倒想起来了!”
旋即薛敬不以为意,向陈珩传音过去。
据薛敬所言,陈珩倒也知晓了。
这戮名宫是魔宗道统,宫内有两尊返虚真君坐镇,数千载岁月前他们还同玉宸道脉驱雷云院不明不白斗上过。
只是在斗到一半,晓得了驱雷云院祖师乃是一位久不闻世的玉宸真君后,戮名宫又赶忙遣使赔礼,唯恐被玉宸降罚。
“几位不必担忧,戮名宫还奈何不了我,且安坐便是。”
陈珩听完后对陆齐物三人笑道:
“不知那玄成监的考校是何章程?正要请教。”
陆齐物不敢怠慢,连忙将所知晓的一五一十道来。
而来交谈一阵后,这三人亦不好久留,在拜谢过后,又连忙恭敬退下。
“玄成监吗?这番考校倒有些意思。”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孔昉挑一挑眉,言道:
“可惜老爷你不会在正虚长久任职,不然我倒想去玩上一玩,混个一官半职来耍。”
孔冲闻言摇头:
“据方才那陆齐物所言,你已是神道的立极修士了。
如此修为,纵想入道廷任职,也不是走玄成监路数,而是道廷另有安排。”
“那陆齐物倒气度不俗,依薛长老看来,此子能否通过那校考?”蔡庆对薛敬问道。
而薛敬还未开口,陈珩声音已是响起:
“自是可以。”
蔡庆忙看向陈珩。
“若是连仙道的一品金丹都无法入玄成监听讲,那正虚道廷的底蕴,便委实无可想象了。”迎着蔡庆目光,陈珩悠悠开口。
此言一出,场中几个修士都是吃了一惊,面上动容。
“想必孔老亦是看出来了罢?”陈珩对孔尚图一笑。
“此子身上有一件能遮掩道行的重宝,应是机缘所得,老夫亦是过了好一阵,才觉察到了些端倪。”
孔尚图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真人端得好眼力,果真慧眼如炬!”
“一品金丹……”
陈珩心下微微自语。
自真正修道有成后,不算那些见面时已超出了金丹境界的修士。
陈珩切实遇上过的仙道一品,也仅是卫令姜、余黄裳、阴无忌三人罢了。
纵算上念玉中的陈子定,亦不出一掌之数!
一品金丹之贵。
由此可见一斑……
不料今番前来正虚途中,倒是碰上了一个陆齐物,这倒令陈珩有些惊讶。
“羸驼犹大,岂马能及?”
陈珩缓声开口:
“正虚道廷的体量,或比我先前预想的,还有更为惊人。”
……
与此同时。
舟船中一处静室内。
在掩住门户后,陆齐物脸上原本的那抹拘谨之色须臾不见。
他看向两个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同伴,低声开口:
“我想,那位前辈或是知晓我的丹品了……”
此言一出,孟质和孟兰期脸上原本那抹笑意都骤然僵住,大惊失色。
“等等,分明有那桩异宝在,可以掩住你的道行,怎会被看破呢?!”
孟质忽就有些手足无措,瞳孔猛缩,脸色红了又白。
在心思急转后,下意识倒想拉住陆齐物冲出仙舟。
孟质知晓一品金丹之贵。
他更清楚在一些妖邪大教中,修道人腹中的一品金丹乃是至贵的丹材,便是拿出几座地陆做交换,也绝求不来!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若陈珩等盯上了陆齐物腹中的一品丹,那么……
不等孟质手掌触到自己袖袍,陆齐物已拍拍他手背,摇头道:
“无妨,我想那位前辈对我应并无恶感,一品丹于他而言,亦非从未见过。”
“……”
孟质不明所以。
而一旁花容失色的孟兰期在勉强定住心神后,亦是茫然。
“你们两位还未认出那位身份吗?”陆齐物苦笑一声。
孟质和孟兰期对视一眼,后者莫名有些赧然开口:
“只看出那位前辈仪容极美。”
陆齐物眼角一抽,继而叹了一口气,正色道:
“胥都大天的玉宸真传,当世丹元魁首,太和真人,陈珩!”
一语道罢。
四下忽静得吓人,半晌都无什么声音。
陆齐物苦笑一声,对如遭雷击的两位同伴言道:
“我曾听戮名宫的修士谈及这位,因而亲眼见过他画像。这位先前亦是一品金丹,且是胥都大天的第一金丹,败于他手下的一品金丹远不止一位!
我想我的这点仙道成就……
在他面前,并不是什么极罕见之事。”
过得好一阵,孟质才缓过神来,有些疑惑道:
“不过,你怎知那位陈前辈看破了你的道行?”
“这位并未掩饰对我的注意。”
陆齐物想了一想,最后只道:
“再加上灵觉使然?”
“……”
孟质一时无话。
在收敛心绪后,陆齐物看向远处的茫茫星海。
他暗一握拳,不知不觉间,倒是精神有些振奋。
“一品金丹,至等法相……此等人杰何其罕见,若是在予祥天的话,怕是十万年都难出一位!
不过今番去往正虚,却在半途中便遇上了如此人物。”
陆齐物心下暗道:
“正虚不愧为众天共主,群英荟萃之地,不枉我拼着性命风险,也要逃出戮名宫那等魔窟。
此行,倒的确是来对地方了!”
……
晃眼间。
又是半月功夫过去。
这一日,陈珩本在仙舟的精室中打坐修行,默练雷法。
忽而他神情一动,似觉察到了某类异样,视线向外扫去。
“看来是快到正虚了。”
陈珩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