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契真尚在人世之时,这八字于他而言从不是谀词溢美,不过是如实写照罢了!
“如此人物,道廷应会对其时时看顾才是,怎会不明不白死于竹绵山?而在事后,道廷似也未大动干戈?
那追缉凶徒的声势莫说同太常龙廷搜捕屈神通相比,仅自场面上看,倒有些像虚应故事……
以至王契真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这世间修士到如今都还知之不详。”
想到此处,陈珩眸中不由涌出一丝疑惑。
虽不清楚陈珩心中的念头,但见陈珩此时似对那青崖榜首兴致缺缺,余管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真人或不清楚,若名列榜首的话,除声名之外,其实还另有一番好处。”
“另有好处?”
陈珩闻言转过念头,一笑道:
“莫非还有赠赏不成。”
“确有赠赏!”
余管事点一点头:“这亦是近来才传出的风声,以往未有先例。
据说是与‘阳都之议’相干,因道廷近来可谓是英俊荟萃,那位老元君特意如此。”
陈珩若有所思,点一点头。
接下来再又说过一阵闲话后,余管事亦不久留,又满脸含笑告辞离去。
此时这仙舟早已是飞出了那十方净观法界。
视野所及,不见密密麻麻的雄丽巨眼,而是烟雾迷漫,絪缊盘结。
好似飞舟是落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云潮深处,光色错杂,颜明灿丽!
太玄威神云图——
“一等一的金汤之固吗?”
陈珩目视远方,不觉沉吟起来。
而三日光阴,不过弹指之间。
这一日,在又穿过一片似乎是极目难穷的金刚山林后,盘坐静室中的陈珩忽听见淙淙水声。
那声音初始时近时远,不知究竟在何处。
但未过小半个时辰,一派水声忽就变得浩浩溰溰起来,清楚传入舟中每个修士的耳中,犹如大块噫气,天地间所有孔窍同时发出回响,充塞宇宙,震荡乾坤!
其声之壮,其势之雄,莫可名状!
闻得此音,与陈珩一般,仙舟上的修士都是纷纷走出门户,向外看去,口中啧啧称叹。
此刻。
陈珩知晓仙舟已是临近了那条天河。
而穿过天河,便是正虚道廷了!
……
……
纵目望去,只见寰宇天地一派光亮,白茫茫一片,日月隐匿,众星潜形。
似除此光亮之外,上下十方再无他物。
而飞舟分明已是飞入天河当中,却像是一粒微尘从高处落下,遁行于通透琉璃世界……
若不是耳畔水声愈发苍茫浩大,一些修士都要疑心眼前这幕究竟是真是幻,自己又究竟是身处何处了。
天河又名玄宙天汉。
此河并非法宝、神通之属,而是一座禁阵,便如同胥都天顶上的那方罡气层一般,有隔开内外,划分天地的功用。
至于玄宙天汉的来头,更是大得惊人。
此河并非是正虚道廷所造,而是出自前古天帝之手!
当年光启帝在平定了“通圣之乱”后,因对道廷的诸般阵关不满,故而起了重整道廷守备的心思。
随光启帝金敕一颁,这众天宇宙的阵道大宗师亦是奉命而动,自阳世、幽冥诸方天地纷至沓来,齐聚于当时的大至。
而彼时负责监造天河的那位大仙。
其人,便是后来自光启帝手中接过治世之权,成为下一任众天共主的正崟帝!
那时候的正崟帝和一众阵道大宗师耗尽全副心血,在前古道廷倾力支持之下,亦是花费了足足三十万载,才终打造出了第一条天河。
尔后又有第二条……
正因负责修造天河有功,当年的正崟帝才得以拔擢,简在帝心。
继而又因突破了那层先天限碍,正崟帝终是顺利压服了一众与他相争的三都上相,以无可指摘之势,登临天阙!
而在前古时代,天汉共有四条。
光启帝时期已有两条,后来的诸帝又是陆续增修了二条。
不过在前古崩灭那一役中,四条天河俱被那些反天大能出手坏去,再不得存。
莫说天河了。
便连那一条弱水和拥有“上德圣邑”之名的大至天,亦是被打得破败不堪。
听闻当时乃是有道主亲自出手,直捣道廷祖地。
故而纵是漫长光阴过去,那条玄异无穷的弱水和大至天仍未能彻底回复元气,依旧满目疮痍……
如今的天河,与前古并无干系,乃是正虚道廷依照着当年的那些图录自行打造而出。
之所以只有一条。
除去费时费物,还需一众阵道大宗师耗费心血外,更因为那“乘麟之限”。
乘麟之限不仅是将道廷按在了正虚天,使道廷修士不便开疆拓土,需多费手脚,更对道廷的兵甲戎器,有一层隐隐的约束。
若是正虚道廷欲打造第二条天河的话。
可想而知,届时必会迎来一众明里暗里的掣肘,并非可以轻易做成之事。
“不过正虚道廷在背地倒未必会依约行事,自阳都之议便可看出,道廷一方已是动作愈发大了,这条天河也仅是摆在明面之物。
而且论起守备的话,道廷还留有那张洪元阵图……”
陈珩心道。
便在他思忖时候,仙舟终是穿过了那滔滔天河,真正进入正虚天地。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晶亮璀璨天地,大到无边。
仙山清胜,云水壮美,实是乾坤灵秀所钟,好似一幅洋洋铺开的丹青画图,瑰伟已极,气象万千!
便在仙舟上一众修士已然看得出神,连交谈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只是凝神定目时候。
在采和教修士的操持下,仙舟在破开重重云雾后,终也是落到了一处飞屿上。
不过陈珩还未挪动脚步,在不远处的金光祥云上,已是恭立着韦源中等玉宸神将。
观其模样,显然是已等候多时。
而在那群玉宸神将中,又有一个脸上微微含笑的年轻男子,气度更与旁人不同。
“派中的那位苏喜真人吗?”
陈珩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