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珩径自离去,羽衣童子和周遭的几个文书脸上都无什么异色,一副理所如此的模样,反而还站起身来,齐齐恭敬一礼。
便连那个端坐玄台上的老道亦是将手中竹书一放,以目相送。
“尔等莫非与那位陈真人有旧?不知先前是何等交情?”
直至那云辇远去不见,童子才将目光收回,而在转向孟质等人时,童子脸上神情倒多了几分温和,有些客气问道。
孟质老实开口:
“我等凑巧与陈前辈同乘一舟,先前未有什么交情。”
童子闻言哦了一声。
不待孟质再说些什么,他已自顾自转过脸去。
“……”
孟质暗暗咬牙。
而等孟质退下,轮到了陆齐物上前时。
童子身旁那明镜才刚一闪,玄台上那个老道就莫名长眉一动,眼露震惊之色。
他身影一闪,下一刹,已是来到了陆齐物身前。
“贾老?”
童子见状吃了一惊,失声开口。
那老道也未理会他,只是一只手搭在陆齐物肩头,神色严肃。
过得一阵,老道将手缓缓放下,问道:
“龙虎交汇,丹成一品?”
“正是。”陆齐物坦然应道。
老道深深看了陆齐物一眼,忽开口大笑一声。
继而他将袖一摆,随一道清风吹过,老道与陆齐物俱是消失原地。
“……”
童子见状怔了一怔。
此时他思索片刻,又看向一旁的孟质,有些犹豫道:
“方才那位,不知与尔等?”
“我兄妹二人与陆兄情同手足,可相托生死!”
这回不等孟质开口,孟兰期已是抢先道:
“早在入道修行之前,我等便已是至交好友了!”
童子见孟兰期神色认真,语声笃定,他想了一想,终微微颔首。
这一回,童子脸上倒又挂起笑来。
这虽是不及方才那般客气,但好歹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请,请。”
童子伸手相请道:
“正好有暇,我为贤兄妹说一说道廷情形,此处毕竟是乾坤要地,法度森严,若一个不慎触了霉头,那便不美了。”
孟质与孟兰期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于此同时。
在那云辇之中。
据苏喜的讲述,对于这方道廷重地,陈珩亦是又多上了几分了解。
……
……
与胥都的九州四海不同。
正虚的疆域格局乃是玉虚十二境,列真二十四道,合为“三十六方”,承袭了大至天的分野旧例!
似如今,陈珩和苏喜,便是在列真二十四道中的“含章道”中。
而他们将要去往的,则又是玉虚十二境内的“玉匮境”。
而除去“三十六方”外,在正虚当中,还有无数上圣高真亲手开辟的虚空世界,或是自前古搬运而来的诸多洪元洞府。
譬如玉宸开派祖师大显所居的那方“上圣金阙境”,便是那众多洪元洞府的其一,且位于至上等的那一列!
不过“上圣金阙境”早在前古末劫一战被打得四分五裂,破败无存了……
而说来似虚空世界、洪元洞府种种。
这些虽各有殊异,各有玄奥,都有一类名号,是为“方外天地”。
何为方外天地?
不依现世乾坤之理,独立于尘寰之外的世界,便为方外天地。
与阳世的天宇、地陆、界空,或是阴世的九狱以及阴司大世界不同。
方外天地并无滋生气运之能,且灾异无常,不似现世天地的“阳九百六”大灾一般,能依循定数,有迹可推。
并且随着时日推移,想要维系方外天地的存在,也将愈发吃力,不是个容易功夫。
除非是以现世气运去滋养,否则方外天地早晚是要坏去无存。
这也是当初在那道“乘麟之限”中,一众反天大能为何要刻意约束道廷,使道廷无法光明正大据有阳世天宇。
那些反天大能们知晓道廷必不甘寂寞,但只需在明面上制住道廷步子,自可拖延道廷的起势。
而一众道廷旧老虽可开辟出真正的现世天地,而非方外之属。
但开天之举终究不是什么小动作,想要不引人注目,更需花费更大气力去遮掩。
如此一来,陈珩猜想正虚道廷虽必藏有一些伟力所造之天宇,但数量或也不会太多。
“气运吗……”
陈珩心下感慨。
在数次挪移虚空,又行了好一段时日后,这云辇终自虚天深处缓缓降下,落于一处海中仙山之上。
“让陈真人见笑了,拙荆近来同我闹了些不快,故而我这洞府中并无什么貌美乐姬。”
此时见出迎的侍者只是几个容貌中下的魁梧女侍和一众童子。
苏喜有些尴尬,他对陈珩笑了笑,坦诚开口:
“实话说来,纵她未同我赌气,我这洞府亦从不见什么美人……”
“苏真人这洞府,当真是好景致。”
陈珩笑而不答,只看向云下,赞了一声。
“能入真人之眼便好,我特请天工部的几位上真营造这片重溟,便是为追思宗门风貌,而此景再如何精致,也终是不及宵明大泽的万一。”
在感慨一声过后,苏喜热络伸手相请,道:
“真人欲入雷部的天罡应化府当职,却还需先往天户寺亲自走上一趟,验明真身,录命道籍。
在拿得那敕牒之后,才算是一应手续完备,可以真正走马上任!
我明日便随真人走上一趟,而今日还请在此小留则个,也容苏某稍尽地主之谊。”
“那便叨扰了。”陈珩一笑。
“正是要与真人痛饮一番,说些派中故事!”
苏喜忻悦大悦,拍手道。
……
翌日。
日光放明,照得海空晶莹一色,有如明珠妆成。
未多时,在精室中打坐的陈珩忽听得了几声叩门声响。
陈珩此刻徐徐收了功行,将一身磅礴法力缓缓按定,自玉榻上起身。
而当走出门户,看到了苏喜如今这神采奕奕的模样,他眉头不由微微一动。
“苏真人这是?”
陈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