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枯荣轮】的法术模型？”他问道。
“没错，这是我逐纹破译、完整重构出来的【枯荣轮】完整法术模型谱图。”杜维颔首道。
“我总共破译出了三个龙语法术的法术模型谱图，并且抽调了数位皇家法师团不同环位的在职法师，对照这些图谱分别构建对应法术模型。”
“他们也都成功在法术星海中固化构建出了对应的法术模型。”
“但是？”高德知道肯定有转折，主动发问道。
“但是，”杜维接过话头，“所有人施放龙语法术时都失败了。”
“而且失败的形式不尽相同，要么无法激发法术，要么施放出的法术效果与预期完全不符。”
杜维的语气很平静，但其中隐含的疲惫与不甘，高德听得出来。
“我一度认为，龙语法术终究是真龙与龙裔的专属法术，人族只有身具龙裔血脉才能掌握施放，否则就是不可触碰的禁忌法术。”
“可我始终不甘心。”
“我必须探明真相。”
“到底是血脉天生桎梏，无法掌控龙语魔法，还是我破译的图谱存在细微错漏，导致有所施法偏差？”
“想要彻底厘清答案，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名真正掌握正统龙语法术的施法者，对照成型模型逐一核验，指出我的疏漏与偏差。”
“但龙语法术只有龙裔法师才能掌握，而龙裔法师已经销声匿迹许久了。”
“直到我知道你施展出了龙语法术......”杜维顿了顿，看着高德认真说道：“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是你。”
“我很高兴，因为你的出现，推翻了那个最差的可能。”
“你用事实证明，龙语法术是可以被非龙裔法师所掌控的。”
“不过，见到你之后，我更高兴。”
“不是因为龙语法术，”杜维难得的迟疑了一下，似乎是说出这样的话让他有些不习惯与羞耻，但最后他还是接着道：“因为是你。”
高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认真端详起由杜维勾勒出的【枯荣轮】法术模型谱图。
他看得很认真，对比了所有的点位。
“那我还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答案也不是后者。”良久，他缓缓开口。
杜维愣了一下，眉头蹙了起来，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是的，你破译的【枯荣轮】法术模型谱图与我法术星海中【枯荣轮】的法术模型别无二致。”
“你的谱图，没有错。”高德肯定道。
“每一颗星子的相对位置、每一条回路的连接方式、节点之间的角度和间距，都是一致的，你的图谱完整还原了它。”
“没有错？！”杜维低声呢喃，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问题出在哪里？”
“龙语法术分明可以被非龙裔法师施放，法术模型也正确，服用法术魔药后，皇家法师团的法师也构建出来了对应的法术模型，为什么施放出来的法术却是与预想的不同？”
这是从未有的事情。
高德没有说话。
他认真回忆了一番当时获得这道龙语法术的过程，包括【枯荣轮】法术模型的构建，以及施放【枯荣轮】的具体体感。
高德想了很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径直闭上了眼睛，开始某种验证。
杜维没有打扰高德，很有默契地安静等待。
就这般等待，一等就是快两个小时。
终于，高德缓缓睁开眼，略有些疲惫的目光落在杜维勾勒出的那张图谱上。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有问过那些法师在构建这些龙语法术模型的时候，是按照什么顺序构建的吗？”
杜维被这个略显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没问过，但是......由中心向四周逐层铺展，这是法师构建法术模型最常见通用的方式。”
“这就是问题所在。”高德道：“我刚刚在尝试按照你给出的法术模型谱图构造法术模型。”
“你并没有服用对应的法术魔药。”杜维道。
高德摆了摆手：“这并不重要，只是一个尝试而已。”
“法术模型的构建当然失败了，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人类在构建法术模型的时候，存在一套刻在认知与精神本能里的通用范式。”
“这并非是谁规定的，而是基于人类的思维习惯、感知方式与魔力流转经验而自动演化出的构造范式。”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法师构建法术模型的时候，通常都是由中心向四周逐层铺展。”
“这并非规定，但大部分人都下意识这么做了，因为这是最贴合人族认知、最高效、最稳固的构模方式。”
“但龙语法术是真龙的法术，只是通过血脉被龙裔法师所觉醒，它遵循的是一套与我们人族法术不同的构建法则。”
“龙族的思维结构、时空感知、元素理解等等都与人类截然不同。”
“故而龙语法术的星子排列方式与连接逻辑，也是以龙族的认知方式为基准的。”
“我刚刚尝试构建【枯荣轮】的法术模型，并且一边构建一边与我法术星海中早已经成形的【枯荣轮】法术模型进行对比。”
高德顿了顿：“我发现我分明是按照法术模型谱图来的，但最终构造出的半成品就是与原图谱有细微的差异。”
“这种偏差极其隐晦，没有正统成型模型对照，我都无法察觉。”
“我就开始复盘出现差异的原因。”
“是什么？”眼见高德即将揭露答案，杜维终于也是“装”不下去了，略有些心急。
“肌肉记忆，人类法师在法术星海中牵引星子构建模型时，天生就带有按照直觉排布星子的倾向。”高德缓缓道出最终答案。
“这种倾向是在一次次构建法术模型中培养出来的。
它的存在对于法师构建人类法术时是极大的优点，它让法师能够快速理解并复现法术模型结构。”
“但当构建龙语法术模型的时候，这种肌肉记忆就变成了障碍。”
“它会“自动修正”那些不符合人类直觉的星子排布方式，从而导致模型被篡改。”
“它的本质与意识和意愿无关，就像河流会沿着已经冲刷出的河道流淌一样。”
“人类的精神力在牵引星子时，会下意识沿着那些熟悉的、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人类排布方式走，修正那些细微的违背认知的回路走向。”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全程自主发生，哪怕心智极度坚定且强大的法师，也无法规避。”
“最终的结果就是，法术模型没错，可成型的龙语模型，早已被本能惯性悄悄篡改了细微结构。”
“而一个法术模型能够正常施放，不仅要求静态模型结构正确，还需要它存在一个可被法力激活的启动路径。”
“这个路径是在法术模型构建的过程中定下来的。”
“而肌肉记忆改变的排布倾向，就让这条路径出现了断点与错位。”
“也就导致了最终构建出的龙语法术模型，要么无法施放，要么施放的法术效果不尽如人意。”